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是去年裴志远用我打过去的钱给她买的。
我把红包收回了内兜。
刘桂芳的脸一下子阴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给志远的。”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走到了主桌前面。
裴志远正在跟人喝酒,回过头看到我,脸上的笑淡了。
“哥?你怎么过来了?”
“志远,恭喜你。”我举起纸杯。
裴志远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陈婉清。
陈婉清低头整理裙摆,没有抬眼。
“哥,你先回去坐吧。”裴志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客气,像对一个来错地方的远房亲戚,”这边都是婉清家的长辈,你过来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
他亲哥端着酒过来敬酒,不太合适。
我爸坐在主桌正中央,离我不到两米。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桌上的龙虾壳上,伸手拿了牙签,低头剔牙。
就好像我不在那儿。
或者我就是空气。
“志远。”我的声音稳住了,”我从深圳飞回来的,带着你嫂子和侄女,就想给你敬杯酒。”
裴志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和主桌之间,压低声音:”哥,今天的主角是我,你们一家就别添乱了,行吗?”
添乱。
亲哥来敬酒,叫添乱。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几个不认识的宾客歪着头看我,交头接耳。
“那个谁啊?”
“不知道……看着面生。”
“好像是新郎的什么亲戚?”
“亲戚怎么坐那张小桌?”
我耳朵里嗡嗡的。
脸上的表情我自己控制不了了,但我知道我没笑,也没怒。可能什么表情都没有。
空白的那种。
我把纸杯放在了桌上。纸杯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行。”我说,”不添乱了。”
我转身往回走。
经过刘桂芳身边的时候,她伸手又来拦我。
“红包——”
我没停。
走到折叠桌边,苏念已经站起来了。
她把鹿鹿抱在怀里,行李箱已经拉好了,那袋深圳特产原封不动地摆在椅子上。
她什么都没问。
“走吧。”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点了点头,弯腰去拿行李箱。
鹿鹿趴在苏念肩头,手里还攥着半只虾,声气地问:”爸爸,我们不看叔叔切蛋糕了吗?”
我嗓子堵住了。
“不看了。”我说。
拉着行李箱走出宴会厅的时候,我听到身后刘桂芳的声音传过来:”走了就走了,本来也没人请他。”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没回头。
—
【第三章】
出了酒店门口,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十月份的洛川,天已经凉了,但中午的头还是猛。我站在台阶上,西装被汗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最近一班飞深圳的航班几点?”我站在路边,打开手机查。
苏念在旁边拍着鹿鹿的背,孩子困了,刚才的折腾让她又犯迷糊。
“晚上八点十五。”我找到了,”省城机场出发,到深圳十点半。”
苏念看了看时间:”那我们现在得去坐大巴。”
“来得及。”
我把机票买了。两大一小,加上改签费,三千四。
手指在付款键上按下去的时候,我想起那个红包里的两万块——那是我跟苏念商量了很久才咬牙掏出来的。鹿鹿的秋装、下个月的房租,全在里面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