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是替她打的,”她咬着后槽牙说,”她不舍得打你。她到现在还觉得是她的错。”
霍珩没说话。
“急性髓系白血病,”宋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确诊一年半。化疗四个疗程。中间复发过一次。现在第五个疗程。医生说如果找不到匹配的骨髓……”
她没说完。
不用说完。
霍珩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棠冷笑了一声:”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带着愧疚回来?让你觉得她在用生病绑架你?霍珩——你知道她确诊那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不知道。
“她说,’还好我跟霍珩分手了。不然他会觉得更窒息。'”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不是割。是锯。
来回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锯。
霍珩的鼻腔发酸,眼眶烫得像被人泼了热水。他偏过头,不让宋棠看。
“我能见她吗。”
“现在不行,她睡了。化疗完身体很虚,晚上八点以后基本就睡了。”宋棠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软了一点,”明天早上九点以后是探视时间。”
“哪个病房。”
“1217。”
霍珩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要走。宋棠在身后叫住他。
“霍珩。”
他停下。
“你要是打算来看一眼就走,来消费一下自己的愧疚,转身继续过你的子——那你今晚就走。别让她看见你。”
宋棠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
“她没有多少力气了。你要是再让她折腾一次……我会了你。”
霍珩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我不走。”他说。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宋棠听见了。
3
他在医院对面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
没睡。
坐在床边,把那张从祈福树上扯下来的便签纸展平在床头柜上,看了一夜。
裴瑜的字。
“下辈子,再继续爱你。”
霍珩把两只手进头发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弓成一团。
他是做免疫学研究的。他比普通人更清楚急性髓系白血病意味着什么。生存率。复发率。骨髓移植的匹配难度。化疗的副作用——脱发、呕吐、感染、器官损伤。
他闭上眼就能想象裴瑜现在的样子。
三年前她一百零八斤,脸颊是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头发又黑又长,扎马尾的时候喜欢晃来晃去。她冬天怕冷,手永远是冰的,会把手塞进他衣兜里取暖——
他那时候会嫌她手凉。
现在她什么样?
瘦了多少?头发还在不在?脸上还有没有血色?
她一个人——不,有宋棠陪着——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间医院里,一轮又一轮地化疗。吐。发烧。白细胞掉到谷底,连感冒都可能要她的命。
而她在这种时候——
跑到寺庙,写了一张纸条——
说”下辈子继续爱你”。
霍珩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没有声音。
他问自己:你后悔吗?
他问自己:你这三年在什么?
答案是——他也不好过。
分手之后他把自己埋进实验室。论文发了。博士毕业了。进了某研究所。做课题、带学生、参加研讨会、凌晨两点还在看数据。所有人说霍珩前途大好,年轻有为,学术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