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过了许久,他咬着牙说:”我回去禀报侯爷。”
“你有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辰你不来,我就当他不同意。过了明天,也救不了他。”
韩七翻身上马,带着侍卫们疾驰而去。
红袖关上门,转头看我:”姑娘,你真的要回去?”
“回去看个热闹。”
“看热闹?”
“三年来我给他们看了三年的笑话。”我走回院子里,蹲下来继续给药草浇水。”这次轮到我看他们的了。”
红袖站在我身后,半晌才说了一句:”姑娘,你其实一早就算准了会有今天,对不对?”
我没回头,只说:”水壶递我一下。”
第二天午时,韩七来了。
一个人来的。没有骑马,是走着来的。
他站在院门外,腰弯得很低。
“苏姑娘,侯爷答应了。”
我端着碗粥正在喝,闻言放下碗。
“全部答应?”
“全部。”
“包括当众下跪?”
韩七的声音很轻:”包括。”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吧。”
回京的路上,韩七骑马走在前面,我和红袖坐在马车里。
红袖紧张得不行,手一直在搓裙角。
“姑娘,咱们进了侯府,万一他们翻脸怎么办?”
“翻不了。”
“凭什么?”
“凭他快死了。”我说。”一个快死的人,不会跟唯一能救他命的人翻脸。”
“那你真的会救他吗?”
我没有回答。
马车驶入京城时,已是傍晚。
侯府门前冷冷清清,和大婚那天的热闹判若两世。
大门紧闭,只留了侧门。
门口站着两个面色蜡黄的小厮,看见马车来了,忙不迭地跑上来。
“苏姑娘到了?请进请进,老夫人在正堂等着呢。”
我下了马车,站在侯府门前抬头看了看。
朱红的大门上还留着大婚时贴的喜字,只是被雨水冲花了一半,红色往下淌,像一道道血痕。
“走吧。”
进了正堂。
老侯夫人坐在上首。和半个月前相比,她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佛珠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身。
“晚清。”
三年来她从没叫过我的名字。一直是”苏姑娘”或者什么都不叫。
“老夫人。”我站在堂中,没有行礼。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救他。”
“条件呢?”
老侯夫人的脸抽搐了一下。
“韩七都告诉你了。”她深吸一口气。”景珩同意了。全部。”
“我要亲眼看到。”
“你现在就能看到。”老侯夫人挥了挥手。”来人,扶侯爷出来。”
侧门帘子掀开,两个侍从搀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萧景珩。
他的模样让红袖捂住了嘴。
面色灰黑,双目血红,嘴唇裂。一身喜服还没来得及换,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皱巴巴的。
他被搀到正堂中央时,腿一软,险些跪不住。侍从连忙扶着他。
他抬眼看我。
那双三年前我一针一针替他治好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白发黄。
“苏晚清。”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沙子磨过。
我站在三步之外,垂手而立。
“侯爷。”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