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不用再算计这个月还能剩多少,因为不用凑整数转给我妈了。
我甚至开始去健身房。
小区门口那个九十九块包月的那种,不大,但有跑步机有哑铃有单杠。
阿展看我连续一周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在公司敲我桌子。
“老钟,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
“那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你那脸色跟欠了八百万似的——”
“以前欠了八十多万。”
“啥?”
“没事。”我笑了一下,”我就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对自己好这件事,不丢人。”
阿展愣了两秒,然后把他的茶递过来让我喝一口:”你说得太对了,我眼眶都红了。来,了。”
我接过来吸了一口。
全糖。齁甜。
生活终于有点甜味了。
——但平静没维持太久。
第十四天晚上。
我在家炒菜,锅铲翻着西红柿鸡蛋。
门铃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我大嫂李芳。
胖胖的,烫了个新头,穿着件我没见过的皮草——分了一百万是吧,看来花起来挺快。
“嫂子?”在门框上,没让路的意思。
“老二!”李芳笑着往里探头,”做饭呢?真香——我进去说?”
“就在这说吧。我一个人住,不方便让嫂子进门。”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那什么……药上周就断了,她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嫂子,”我打断她,”我上周给大哥发了条消息,说妈的药费以后三家分摊,一家一千出头。大哥看了没回我。”
李芳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那是你妈!你一个月赚两万多——”
“嫂子,你们分了一百万。我五年花了八十三万。我穷。”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斤斤计较!”
“不是计较。”我笑了笑,”是公平。”
李芳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蹦出一句:”你爸泉下有知——”
“我爸泉下有知,会问你们花了我八十三万什么了。”
“你!”
“嫂子,我锅里还炒着菜呢,糊了。先这样啊。”
我关上门。
透过猫眼看见李芳在外面站了十秒,跺着脚走了。
我回去翻炒西红柿鸡蛋。
出锅。
配着米饭吃了两碗。
【你们分了五百万的时候,谁来跟我说一声了?】
【现在缺一千块药费了,想起我了?】
【呵。】
那天晚上,亲戚群又炸了。
阿展给我发截图——
大嫂在群里哭诉:”老二现在六亲不认了,他嫂子亲自去他家,他门都不让进!你说这养出来的什么东西!”
二姨:”这孩子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肯定是那个狐狸精教的!”
堂叔:”老二现在翅膀硬了,不把家里人放眼里了。”
大姑:”桂兰你得治他!”
我妈的回复:”唉……早知道就不该生他。”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不该生我。
行。
那这五年的八十三万七,算什么?投胎费?
阿展在微信上问我:”你还好吗?”
我回他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太阳底下翻肚皮。
“好得很。明天一起去吃烤肉?”
“走起!我请你!”
“不用你请。我现在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