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铮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一层伪装。
“不是——”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我低头把那张签了字的表格拿起来,叠好,递给霍琅。
霍琅接过来的动作很自然——他的手没抖,手指也没碰到纸面多余的部分。净利落地折了一下,放进西装内袋。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纪铮一眼。
这种忽视比任何一句嘲讽都更有伤力。
纪铮的拳头攥紧了,骨节泛白。他盯着霍琅的侧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终于找到了泄愤的出口。
“霍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霍琅终于看他了。
侧过头,垂下眼皮。
那种视线角度很微妙——不是俯视,也不是平视。是”你叫我了,我礼貌性地给你一秒”。
“你是觉得——”纪铮的声音在发抖,”你现在冲进来,就能把她带走?”
“不需要觉得。”
霍琅说话的语速没变,音调没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内袋——那张折好的结婚申请表所在的位置。
“已经签完了。”
纪铮的理智断裂的声音几乎可以被听见。
他冲上来了。
拳头朝霍琅的脸挥过去——
5
拳风擦着霍琅的下颌骨过去了。
不是没打中。
是霍琅偏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就脖子往左歪了两公分。纪铮的拳头带着风声从他右耳旁边掠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然后霍琅抬手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点随意。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掌心朝外,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纪铮的肩膀。
一下。
纪铮的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皮鞋后跟绊到主台的台阶棱角上,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口的白玫瑰针被甩飞了,在地板上打了个旋,滚到桌脚底下。
宴会厅里”嗡”的一声。
两百个人同时发出了那种想惊呼又不敢惊呼的闷声。
像锅烧开了但锅盖压着,水蒸气从四面八方往外窜。
纪铮坐在地上,西装下摆皱成一团,头发也散了几缕到额头上。他抬头看着霍琅,眼眶血红。
“你——”
霍琅收回手,回裤袋。
“我说了。”他低头看着纪铮,语气平得像在复述天气预报,”再碰一次,手留下。”
“刚才那下是推。不是碰。算你的。”
纪铮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那种被当众按在地上摩擦之后、愤怒和屈辱交织到极致的抖。
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手掌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下,又跌回去。
台下,纪母终于冲上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过来,蹲下去扶纪铮,扶了两下没扶起来——纪铮一百七十几斤的体重加上她六厘米的细高跟,扶的人差点比摔的人先倒。
“你——你是什么人!”纪母的声音尖得像刮玻璃,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霍琅,”!在这种场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
“没打。”我嘴。
纪母一愣,看向我。
“推了一下。”我说,”您儿子先动的手。”
纪母的嘴巴张了张,像被噎住了。
这时候我爸站起来了。
他不急不慢地绕过桌子,走上台。步伐很稳,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