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我心里咯噔一声的是——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又红又肿。
明显哭过。
【完了。】
王大妈看见我妈的样子，整个人像打了鸡血：”阿姨！你看看你眼睛！你别怕，今天有警察同志在，他不敢动你！”
我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看看我，又看看警察，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女警察走上前，声音放得很柔：”阿姨，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您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妈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哦，这个啊——”
【妈你快说实话！说你昨晚看剧哭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
“我……昨晚没睡好。”
她居然没说实话。
我当场就要疯了。
“阿姨，”女警察的声音更轻了，”您不用害怕，如果家里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们说。”
“真没什么事……”我妈挥了挥手。
然后挥手这个动作，把她袖子带上去了一截。
小臂内侧，几道红色的印痕清晰可见。
女警察瞳孔一缩。
王大妈尖叫出声：”看！看看！都打成这样了！这畜生！”
我看着那几道印子。
我知道那是什么。
是她那弹力带崩的。
上周她跟我显摆，说抖音上学了个新动作，结果弹力带没固定好，啪一下抽在小臂上，疼得她嗷嗷叫，还让我给她揉了十分钟。
但我现在说这些——
我看了看王大妈那副铁证如山的表情，看了看女警察拧起来的眉头，又看了看我妈那双红肿的、完全是昨晚看韩剧哭出来的眼睛。
“陈先生。”年长的警察拍了拍我肩膀，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我闭上眼。
【老天爷，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被带走，表情里写满了困惑。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
宽大的睡衣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小臂。
那上面的肌肉线条比我大腿都清晰。
但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只看到了那几道红印。
【第二章】
派出所的塑料椅子硬得像石头。
我坐在上面，屁股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但坐我对面的女警察苏小棠显然没有要放我走的意思。
她翻着笔录本，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抬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定罪的犯人。
“陈北，二十八岁，在恒通物流做夜班调度，和母亲张彩霞同住，对吧？”
我点头：”对。”
“你母亲今年多大？”
“五十六。”
“退休几年了？”
“三年。”
苏小棠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又抬头看我，目光直直地扎过来。
“陈先生，我们接到的举报内容是，你长期在夜间对你母亲实施家庭暴力。目前有多位邻居的证词和一段录音为证。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我坐直了身子。
“苏警官，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打我妈。那段录音——”
“我听过那段录音，”苏小棠打断我，”声音特征和你母亲高度吻合，她本人也没有否认。”
“她没否认是因为那确实是她的声音。”我说，”但那不是被打，那是——”
我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