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笔录做完了。
周志强把《受案回执》递给我：”拿好。”
“谢谢。”
我走出询问室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另一扇门出来的陆承。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刚被人扇了一巴掌但又说不出疼在哪。
“沈知意，你满意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着全科室报警，我的脸你不要了。”
“你的脸是你的事。”我把受案回执折好放进包里。”我关心的是那张陪护登记表上被冒签的名字。那是我的名字。”
“就一张破表，你至于吗？”
“你觉得不至于？”我看着他。”一个实习生冒用你妻子的身份签字，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追究她，是怪我至于吗？”
陆承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许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眼睛红肿，鼻头也是红的。她看到我和陆承站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绕到了陆承身后。
“陆主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过的沙哑。
陆承没有看我，转身去扶许曼的胳膊：”先别说了，回医院再处理。”
我看着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什么都没说。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陆承在我身后喊了一句：”沈知意，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的不会是我。
回到家是下午两点。
门一推开，客厅里坐了四个人。
我爸沈国良，我妈张秀英，陆承他爸陆建国，陆承他妈王美芝。
四个人的脸色凑在一起，像是开追悼会。
王美芝第一个站起来。她手指戳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嗓门能把窗户震响：”沈知意，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当着全科室的面，叫了警察来抓我儿子？”
“没有抓。”我换鞋，声音平稳。”做笔录。”
“做笔录和被抓有什么区别？全医院的人都看见他被警察带走了！”王美芝的声音又尖了一个调，”我儿子是科室主任！你知道他的脸往哪搁？”
陆建国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妈张秀英先开了口：”知意，你坐下来。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先跟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误会。”我坐下来，把手机打开，翻出许曼发的那条微信，递到茶几中间。”你们看。”
四个人探头去看。
配图里，许曼穿着陆承的白大褂，笑得灿烂，手边放着那张签了我名字的陪护登记表。
我妈看了看，小声说：”这个小姑娘是谁？”
“陆承科里的实习护士。”我说。”她冒充我的身份，在医院的陪护登记表上签了我的名字。然后把这张照片发给我，跟我说’你别介意’。”
王美芝抢过手机，看了两秒，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一个小实习生不懂规矩嘛，你教育她两句不就行了？你报什么警？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她冒用我的身份信息在正式文书上签字。这不是不懂规矩。这是违规，甚至可能违法。”
“什么违法不违法的！”王美芝的手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响得我爸都缩了一下脖子。”你就是嫉妒！你看人家小姑娘年轻漂亮，你心里不舒服，你就拿报警来折腾人！”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爸沈国良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知意啊，爸觉得这个事，你确实处理得有点冲动。你就算有意见，在家跟陆承说一声就行了，怎么能在单位闹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