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没了。”
病房里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以为她会哭，会崩溃。
就像所有刚刚失去孩子和生育能力的母亲一样。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又开口了。
“你妈呢？”
我猛地抬头。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但那水底，似乎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她回去了。”
“是吗？”
许婧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周铭。”
“我们谈谈。”
我妈，许婧的婆婆赵秀娥，第二天提着一锅鸡汤来了。
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
她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看起来有些滑稽。
“婧婧啊，你醒啦。妈给你熬了鸡汤，你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把鸡汤倒进碗里。
许婧靠在床头，看着她，没说话。
我站在一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婧婧，昨天的事，是妈不对，妈老糊涂了，嘴比脑子快，你别往心里去啊。”
赵秀娥把碗递到许婧面前。
“妈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好好养身体，咱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
“我不能生了。”
许婧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赵秀娥的话。
赵秀娥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许婧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切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生孩子了。”
“啪嗒。”
赵秀娥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鸡汤溅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着许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许婧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我。
那眼神，依旧是冰冷的。
“周铭，你过来。”
我走过去。
“我妈昨天来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
“她想接我回家去休养。”
我心里一紧。
“许婧，你现在身体……”
“她说，许家的门，我随时可以回。但你们周家的门，我不想再进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恨，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她说得对。”
“我也不想再看见她。”
她口中的“她”，指的是我妈赵秀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许婧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她昨天的话。
“周铭，我们谈谈。”
她的眼神告诉我，这一次，不是商量。
是通知。
03
赵秀娥是被我爸周正国强行拉走的。
她瘫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不是故C意的！婧婧，你原谅妈这一次……”
许婧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直到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才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周铭。”
“嗯。”
“我想喝水。”
我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她慢慢地喝了几口，把杯子还给我。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