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珩要来的。但她拒绝了。
“你现在出门被认出来，债主堵门口。”
这是实话。霍珩集团轰然倒塌的消息昨晚已经上了财经头条。
候诊室的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霍氏集团资金链断裂，CEO霍珩失联——】
纪棠看了一眼那个标题，然后低头翻手机。
肚子里的小东西此刻安安静静的。
纪棠已经发现了规律：它似乎只在周围有人的时候才活跃，而且说话的频率并不高。就像一个贪睡的婴儿——大部分时间在休息，偶尔醒来说几句。
“纪棠？A17号。”
叫号了。
纪棠站起来往诊室走。
B超室里，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性，姓林，看起来很练。
“躺上来，衣服撩起来。”
耦合剂凉凉地涂在小腹上。探头压下去的时候，纪棠侧头看着屏幕。
黑白的画面里，有一团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心跳声通过仪器传出来——咚咚、咚咚、咚咚——急促，有力，像一个拼命在证明自己存在的小鼓。
林医生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嗯⋯⋯三个月出头，发育正常。但这个数据有点⋯⋯”
她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
“脑部发育指标异常偏高。”
纪棠的手指攥紧了检查床的边缘。
“什么意思？”
“不是坏事。”林医生转过头看她，”就是⋯⋯比同月龄胎儿高出很多。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数据。”
她又看了看屏幕，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研究兴趣。
“你平时有补充什么特殊的营养品吗？DHA之类的⋯⋯”
纪棠摇头。
她连叶酸都没吃。三天前她还以为自己只是肠胃不好。
林医生写完报告，正要开口嘱咐注意事项。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名牌西装裙的女人闯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响声。后面跟着一个被拖着跑的小护士，满脸为难。
“林主任！我约的加号到底什么时候——”
那女人看见躺在检查床上的纪棠，话音戛然而止。
两个人对上视线。
女人的目光从纪棠的脸滑到她的小腹上。涂着耦合剂的、平坦的小腹。
“纪棠？”
纪棠认识她。
宋彤。霍珩圈子里某个二代的太太，最爱的事情就是在太太圈里传闲话。
宋彤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种猎到八卦的、兴奋的弧度。
“霍总的人⋯⋯来做产检？”她的目光闪烁着，”他知道吗？哦对了，他现在⋯⋯”
她故意没说完。
但那个暗含讥讽的停顿已经够清楚了。
——他现在破产了，你肚子里揣着他的孩子，打算怎么拿捏他？
纪棠面无表情地坐起来，接过护士递来的纸巾擦肚子。
不急。不恼。
然后，她肚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像是打了个小哈欠的声音。
紧接着，声气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这个阿姨心里在骂妈妈坏话。”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宋彤：”？”
小护士：”？？”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像个天真的小喇叭：
“她在想⋯⋯’金丝雀怀了孩子想赖着不走’，好凶啊。”
宋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视线在纪棠身上疯狂搜索——看嘴唇，看手，看有没有藏蓝牙音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