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一条：都等着，这周再说。
关掉消息的时候，我看到屏幕上有一条银行到账提醒。我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子扶手上，面朝墙壁的方向坐着。
的呼吸很轻，带着细微的哨音。走廊的风吹着她花白的头发。
明天就让美珍换到普通间，特护房还给。
王志刚说的。
我决定看看他的”明天”到底是哪个明天。
第二天中午，我去医院送饭。
特护病房的门开着。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刘美珍还躺在里面。婴儿在床旁的透明小床上睡着，周桂兰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满屋子都是热乎乎的炖汤味道。
王志刚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碗。
看到我，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小敏。”
“你说今天让美珍换到普通间。”
他放下碗，双手搓了搓，那个动作像在搓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美珍刚生完，身体虚。医生说头三天不适合挪动。”
“头三天。”
“你放心，三天之后肯定换。”
我没有说话。
王志刚的视线避开了我，落在走廊尽头的病床方向，又迅速收了回来。他大概也知道这件事不太体面，但他选择了不去面对。
“小敏，就三天。”
“好。”
三天后，我又去了。
刘美珍还在特护病房里。
这次的理由是”孩子有点黄疸，需要观察”。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给买的保温粥，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赵丽从楼梯口拐过来，快步走到我身边。她的脸憋得通红，压着声音说：”新生儿黄疸是正常现象，哪个孩子没有？本不需要住特护。她就是赖着不走。”
我知道。
“苏敏，你就不能硬气一次？你去找张主任啊，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你的。”
“不急。”
“怎么不急？你在走廊里都住了快一个星期了。昨天夜里气温降到五度，走廊的窗户漏风，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昨晚在走廊里守了半夜，冻得手脚冰凉。
“赵丽，我有我的打算。”
赵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行。但你要是继续这么窝囊下去，我不会再同情你。”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带着风。
我端着粥走到床边，一勺一勺喂她。
今天状态稍微好一些，吃了大半碗。吃完之后她拉住我的手，说了一句：”敏敏，别为我跟他们闹。不值得。”
“，我没跟谁闹。”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她的眼睛浑浊但清明，”你从小就这样，有气不发出来，憋在肚子里。跟你爷爷一个脾气。”
我笑了一下：”我没憋。”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愣了一下。老太太八十二了，脑子比谁都清楚。
“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的嘴角动了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松开我的手，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我把碗洗净收进袋子里，起身离开的时候，看到特护病房的门口多了一张纸。
是手写的，贴在门框边上，歪歪扭扭的字。
“恭喜王家喜得贵子。”
落款：王志强，刘美珍。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