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光秃秃的梅树枝。
“你想多了，我只是懒得跟她争。”
春桃不信，但也不敢再问。
晚膳的时候，萧景珩回了一趟府。
他平时住在宫里的值房，处理完政务才回王府，有时候一两天都不回来一次。
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在饭桌上他忽然说了一句：”崔宏达今天在朝上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北疆新任主将上任后发现军中纪律松散，副将赵铁拥兵自重不听调遣，请旨将赵铁就地免职，另派人接任。”
我放下筷子。
“圣旨批了吗？”
“我驳了。”
他夹了一块鱼，慢慢吃完，擦了擦手。
“理由是赵铁戍边五年功勋卓著，不可轻废。朝中御史也有几个站出来附议，说至少要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崔太傅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第一次提不可能成功，试探而已。他还会提第二次、第三次，每次换一个理由，直到朝中支持他的声音多过反对的。”
我明白了。
崔太傅是在用蚕食的方式一步一步拆我的墙。
先拆赵铁，再换其他将领，最后让整个北疆军变成他的私兵。
“你帮赵铁挡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下一次我还挡。”他看着我，”但你也得做好准备，崔宏达不会只走朝堂这一条路。”
“你是说他还有别的手段？”
萧景珩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他能伪造你的通敌信你交帅印，就能伪造赵铁的通敌信赵铁交人。对他来说，伪造证据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走到门口停住了。
“虎符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守不住了，来找我。”
说完他走了。
我坐在桌前，饭菜已经凉了。
春桃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我一口没动。
“小姐，你是不是担心赵副将？”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崔太傅为什么这么急。”
北疆兵权固然重要，但崔太傅经营朝堂三十年，什么事都讲究水磨工夫，从来不急。
这次却从安林婉儿到我交帅印到要免赵铁的职，每一步都催得很紧。
像是在赶时间。
他在赶什么？
半个月后，答案来了。
匈奴十万铁骑南下，直漠北三城。
北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一天之内连到了三封。
第一封是赵铁写的。匈奴大军已过天山隘口，前锋三万骑兵距离漠北第一城只有两天的路程。
第二封也是赵铁写的。林主将命全军出城迎敌，但因为没有虎符无法调动各营协同作战，各部各自为战，阵型散乱。
第三封是兵部的紧急通报。漠北第一城外围据点已经失守，守军退入城中，匈奴大军合围。
朝堂炸了锅。
百官连夜入宫议事，吵了一整夜没吵出结果。
崔太傅的人坚持让林婉儿继续指挥，说大敌当前不可临阵换将。
另一边有人说林婉儿本不会打仗，应该另派良将增援。
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我，说当初要不是周婉宁拒绝移交虎符，北疆怎么会变成这个局面。
萧景珩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听了一夜没有开口。
第二天他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