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二十一岁那年，我爸的公司倒闭。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追上门，我妈被吓出脑溢血，在ICU躺了三个月。
沈知薇出现在那个时候。
沈家。本市四大家族之首。她是沈家独女，手里攥着几百亿的资产。
她说她喜欢我。
说只要我娶她，我妈的医药费、我爸的债，她全包。
条件是——
我做她的丈夫。
只是丈夫。
不参与沈家任何生意。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不能社交。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签婚前协议。净身出户条款。出轨即扫地出门。
我签了。
二十一岁的我，看着ICU里满管子的妈，签了。
然后就是十年。
十年里，我住在这栋别墅里。三千平，八个佣人，四个保镖。
像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
不，金丝雀还能叫两声。
我连叫都不能叫。
她每个月给我一张卡，额度五万。买衣服、买用品、给我妈转生活费。超出的部分，写申请，她批。
我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社交账号。
我的存在，只在这栋别墅里。
偶尔她心情好，会带我出去吃顿饭。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像个摆件。
她的朋友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高级宠物。
“知薇养的那个小白脸，长得确实不错。”
“听说什么都不会，就长了张脸。”
“啧，男人活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她们当着我的面说。沈知薇笑笑，不反驳。
我也笑笑。
十年了，我习惯了。
习惯了被当成一个物件。一个附属品。一个她心情不好时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趴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耳朵嗡嗡响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够了。
真的够了。
“想清楚了。”我说。
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沈知薇挑了挑眉：”那钱？”
“不还。”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六个保镖同时看向沈知薇，等她下令。
沈知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什么？”
我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膝盖在抖，肋骨那里一阵一阵地疼。但我站直了。
擦了擦嘴角的血。
看着她。
“我说，不还。”
“霍珩，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沈知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活动了一下下巴，左边的牙齿松了一颗。舌头顶了顶，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沈知薇，我要跟你离婚。”
她没说话。
整个客厅都没人说话。
连那六个保镖都愣住了。
沈知薇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居高临下的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离婚？”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霍珩，你拿什么离？你有什么？你名下有一分钱吗？你有工作吗？你有社会关系吗？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命，捏在我手里。你爸的坟，在我买的墓地里。你——”
“我知道。”我打断她。
她顿住了。
十年了，我第一次打断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