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沈砚辞办公室。
预算审批会开完，盛华集团的会面结束，午餐应酬也应付完了。下午难得没有安排，沈砚辞靠在办公椅上，解开了西装扣子，酒红色的窄领带也被他松了松，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将珍珠耳钉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林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沈总，您的美式，不加糖不加。”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沈砚辞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沈砚辞接过咖啡，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耳，低头抿了一口。裸色的唇釉在杯沿留下一个极淡的印记，几乎看不见。
林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砚辞抬了抬眼皮。
“没什么，”林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表情是那种多年相处才会有的随意，“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我在群里说我要弯了，被他们笑了整整一个上午。”
沈砚辞嘴角微微一弯，没说话。
林安喝了一口咖啡，眼珠转了转，忽然用一种八卦的语气说：“沈总，我问你个事儿，你别生气啊。”
“说。”
“外面那些传闻，”林安压低声音，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你喜欢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砚辞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林安，那双被清冷眼妆修饰过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玩味。
林安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真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不对，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女的动过心。林以桐、苏晚棠、顾盼，一个比一个漂亮，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就想，你是不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取向不太一样？”
沈砚辞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黑色西装的衣襟敞开，露出白色衬衫和那条松垮垮的酒红领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林安看了几秒。
林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不想说就不说……”
“林安。”沈砚辞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
“嗯？”
“你猜对了。”
林安的眼睛猛地睁大：“啊？”
沈砚辞的表情平静如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喜欢男人。”
林安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老板在跟他出柜？这么突然？他该说什么？恭喜？还是“我不介意”？还是“我一直支持你”？
还没等他想好，沈砚辞又开口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珍珠耳钉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说一件极其认真的事情，“你做我男朋友吧。”
林安彻底石化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辞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朝林安走过来。尖头平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高腰阔腿裤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银色爱心包还挂在桌角，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你做我男朋友。如何？”
林安下意识地往后缩，椅背顶住了他的后背，无路可退。
沈砚辞走到他面前，停下。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林安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在西裤口袋里。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林安能看清沈砚辞睫毛的弧度——那睫毛浓密而微翘，像两把小扇子，在颧骨处投下扇形的阴影。
裸色的嘴唇近在咫尺，气息清冽，带着美式的微苦。
林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你你——”他结巴了，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发际线，“沈总你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沈砚辞的表情认真极了，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林安慌乱的脸，“你不觉得我们很合适吗？你了解我所有的习惯，知道我几点起床几点睡觉，知道我喝美式不加糖不加。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懂我的人吗？”
林安快要窒息了。
他确实了解沈砚辞。知道他所有的工作习惯、生活节奏、饮食偏好，甚至知道老板睡觉习惯往右侧卧、洗澡水温比正常人低五度。但这些了解，怎么到了老板嘴里就变成了恋爱的基础条件？
“再说了，”沈砚辞直起身，在林安面前转了一个圈。黑色西装的衣摆微微扬起，露出腰侧那道被收得极窄的曲线。他转完站定，微微偏头看着林安，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我长得也不差吧？做你男朋友，不委屈你。”
林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拳头攥了攥又松开，“那个……我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用一种赴死般的语气说：“我喜欢女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沈砚辞看着他，没说话。
林安睁开眼，发现老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失望，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然后，沈砚辞笑了。
那个笑容一开始很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弧度越来越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睫毛扑闪扑闪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甚至笑出了声——很低很轻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冰裂的湖面下涌动的春水。
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办公桌的边缘，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安愣住了。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了。
“沈砚辞！！！”他连尊称都忘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耍我？！”
沈砚辞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直起身看着林安那张涨红的脸。
“不然呢？”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你以为我真的要你当我男朋友？”
林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你刚才的反应，”沈砚辞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表情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但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倒是挺有趣的。”
“有趣？”林安的声音都变了，“我心脏病差点被你吓出来！”
“你问我的。”沈砚辞淡淡地说，“你自己要问的。”
林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从反驳。是他先问“你是不是真喜欢男人”，是他先挑起这个话题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认栽。
“行，我的错，我不该问。”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准备走，“我去活了。”
“等一下。”
林安回头。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银色的钢笔，表情云淡风轻：“这个月奖金没了。”
林安愣在原地：“凭什么？！”
“凭你工作时间八卦老板的性取向。”
“是你自己先——”
“凭你直呼老板大名。”
林安：“……刚才那是意外！”
“凭你现在还在狡辩。”
林安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站在原地挣扎了三秒，然后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姿态走回到沈砚辞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做，”他咬着后槽牙说，一字一顿，“我做你男朋友。行了吧？奖金还我。”
沈砚辞转钢笔的手停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着林安那张写满了“我是被的”的脸。裸色的嘴唇微微一动，吐出两个字：
“晚了。”
林安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什么叫晚了？！刚才我说做你又不要——”
“机会只有一次，”沈砚辞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今天的股价走势，“你错过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声音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出去把门带上。”
林安站在办公桌前，感觉自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焦里嫩，里外不是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辞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在阳光下精致得不真实。珍珠耳钉在他耳垂上微微闪光，银色爱心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林安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句从刚才就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沈砚辞，你真狠。”
回应他的，是沈砚辞嘴角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算不上笑，但比笑更气人。
林安摔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砚辞放下钢笔，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杯沿上裸色唇釉的印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就像刚才那个玩笑——热闹过了，便散了。
但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还余了一点点。
像冬天壁炉里将灭未灭的火，温度不高，却足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