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午睡醒时,头已经偏西大半。
春桃端来温水,伺候她擦了脸。
刚坐定,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丫鬟快步进来回禀:“娘娘,张姨娘、李姨娘、赵侍妾来了,说是来给您请安。”
春桃脸色一沉:“准是林柳二人撺掇来的,没安好心。”
沈清鸢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三位打扮精致的妾室鱼贯而入。
三人走到廊下,齐齐屈膝行礼:“给沈侧妃请安。”
沈清鸢抬了抬眼,没起身:“起来吧。”
张姨娘率先开口,语气堆着笑:“姐姐前些子被禁足,我们惦记着,却不敢贸然打扰,今得空,特来看看姐姐。”
李姨娘跟着附和:“是啊姐姐,您身子可好些了。先前听闻您病着,我们心里一直不安。”
赵侍妾也连忙搭话:“如今姐姐解禁,王爷还恢复了份例,真是太好了,往后咱们院里也能热闹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上全是关心,眼神却不住往院里瞟,不停打量沈清鸢。
明着是请安,实则是来打探虚实,想看沈清鸢是不是真得了王爷青睐。
沈清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
不等她们再说,直接开口:“我刚醒,身子乏,没力气闲聊。”
张姨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连忙圆场:“是我们叨扰姐姐休息了,就是想着同姐姐亲近亲近。”
“我近来喜欢清静,不爱热闹。”
沈清鸢放下茶杯,语气冷了几分:“你们若是没事,就回去吧,我要歇着。”
赵侍妾脸色微变,刚想开口。
院门外,忽然传来侍卫低沉的通传声。
“摄政王到——”
一声通传,响彻汀兰院,廊下众人脸色骤变。
张姨娘、李姨娘、赵侍妾瞬间僵在原地。
方才还满脸算计,此刻个个慌了神,手足无措。
谁也没料到,摄政王会突然来汀兰院。
沈清鸢抬眸,神色依旧平淡,无半分波澜。
裴知珩一身玄色常服,迈步踏入院中。
身姿挺拔,周身寒气人。墨风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他目光扫过廊下三个女人,眉峰微蹙,语气冷冽:“你们聚在此处做什么?”
三人浑身一紧,连忙屈膝行礼,动作慌乱。
张姨娘强装镇定,柔声开口:“回王爷,妾身等人是来给沈侧妃请安,叙姐妹情谊。”
李姨娘连忙附和:“是……是来看望沈姐姐的。”
赵侍妾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她们平里,连见裴知珩一面都难。
如今好不容易撞见,个个心里发痒,想上前攀附。
张姨娘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想开口讨好。
裴知珩眼神骤然变冷。
目光如冰刀,直直扫向她。
“退下。”
张姨娘身子一颤,再也不敢动弹。另外两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谁也不敢再上前半步,更不敢多言。
裴知珩懒得再看她们,视线转向沈清鸢,语气淡漠:“还不走?”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屈膝告退:“是……妾身告退,不打扰王爷和沈姐姐。”
话音未落,三人慌慌张张起身,头也不敢回,快步逃离汀兰院。
生怕慢一步,惹得摄政王动怒。
眨眼间,院里只剩沈清鸢、裴知珩,还有一旁伺候的春桃和墨风。
沈清鸢缓缓起身,屈膝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裴知珩迈步走到廊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绿豆糕上。
“今为何没来谢恩?”
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清鸢垂眸:“臣妾想着,王爷理万机,不敢前去打扰。”
裴知珩挑眉,“你从前,倒是从不知不敢二字。”
从前原主,天天变着法往他跟前凑,从不知避讳。
沈清鸢面色不变:“从前是臣妾糊涂,如今懂规矩了。”
裴知珩盯着她看,越看越觉得蹊跷。
眼前的沈清鸢,和从前判若两人。
骄纵跋扈全无,性子冷淡,无欲无求,连他主动示好,都避之不及。
他心里起了疑,难不成,这人被掉包了?
可容貌、声音,一模一样。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裴知珩径直坐下,开口道:“本王今,留在这儿用晚膳。”
沈清鸢一愣,随即应声:“是,臣妾吩咐厨房备膳。”
她转身看向春桃:“去小厨房安排晚膳。”
春桃连忙应声:“是,娘娘。”
春桃快步离去,心里又惊又喜。
王爷居然要在汀兰院用膳,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沈清鸢站在一旁,不再多言。全程缄默,目不斜视。
裴知珩看着她的模样,愈发好奇。
他开口搭话:“院里的下人,用着可顺手?”
“尚可。”
“月例够用?”
“够用。”
沈清鸢回答简洁,多一个字都不说。
全程不主动搭话,不讨好,不谄媚。
裴知珩眸色深沉,他故意试探:“方才那几人,来找你麻烦?”
沈清鸢淡淡回应,“没有,只是寻常请安。”
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想借他的手打压旁人。
裴知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趣。这女人,越来越捉摸不透。
不多时,晚膳备好。四菜一汤,皆是家常小菜,卖相清爽,香气扑鼻。
皆是沈清鸢平里爱吃的,没有奢华珍馐,却格外有烟火气。
春桃布好碗筷,恭敬退下。
裴知珩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入口清爽,味道极佳。
又尝了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十分入味。
他平里,吃惯了御厨精心烹制的菜肴。
反倒觉得,这桌家常饭菜,格外可口。
沈清鸢安静用膳,细嚼慢咽,全程无声。
不给他夹菜,不主动说话,只顾着自己吃。
裴知珩时不时抬眸看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吃饭的姿态、神情,全然大家闺秀的沉稳,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一言一行,自然至极,不像是伪装。
他心里的疑虑,半分没减,反倒更浓。
一顿膳,两人无话。氛围安静,却不尴尬。
用膳完毕,春桃带着小丫鬟收拾碗筷。
裴知珩依旧坐着,目光落在沈清鸢身上。
“往后,本王会常来。”
沈清鸢心里一紧,她只想躲着他,他反倒要常来。
但她不敢反驳,只淡淡应道:“臣妾知晓了。”
裴知珩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越是躲着他,他越是要来。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天色渐暗,裴知珩起身,准备离去。
“好好待在院里,有事,可直接让人通传本王。”
“是,臣妾遵旨。”
沈清鸢屈膝相送。
裴知珩迈步走出汀兰院,墨风紧随其后。
直到院门外,墨风才低声开口:“王爷,沈侧妃她……”
裴知珩打断他,“继续盯着,事无巨细,全数报来。”
他倒要查清楚,这女人的转变,到底是何缘由。
墨风躬身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