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远处忽然传来于绍贤的喊声，他脚步匆匆快步走近，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许佳安身上。
“医生怎么说？脚没事吧？”
盛稽川语气平淡：“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能缓过来。”
于绍贤斜睨着她，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嘲讽：“看你这样子，走路都费劲，今晚的聚会怕是去不成了。也好，免得去了又闹出什么笑话。”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半点不留情面：“我早就知道你笨，可没想到笨到平地都能栽跟头。小瓶，我采访你一下，到底是怎么做到平白无故摔一跤的？今天没按时喝，腿软了？”
于绍贤劈头盖脸一通数落，瞬间把许佳安僵在原地。一股火气直往头顶窜，脸颊憋得泛红，若不是盛稽川就在一旁，她早就忍不住反驳了。
盛稽川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委屈与愠怒，当即出声制止：“于绍贤，怎么能对女孩子这么说话？太没风度了。”
于绍贤却梗着脖子不服：“她就是榆木脑袋，不敲打敲打不长记性。”
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先前满心的担心，此刻全都拧成了别扭的埋怨，索性把难听的话都说到底，冷嗤一声：“还好当时我哥反应快，及时扶住了你。不然你当场摔个狗啃泥，场面得多难看？外人指不定还以为我们特意安排这种噱头博眼球。”
许佳安眼眶瞬间红透，泪眼蒙蒙地抬眼瞪着他，满心气愤，却委屈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委屈上了，还哭？”
盛稽川见她眼圈泛红泪珠打转，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分寸？非要我当着外人的面说你几句，甚至教训你才肯安分？”
于绍贤被他气场压得一噎，悻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行了吧。”
盛稽川缓了缓神色，淡淡开口：“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送你同学回宿舍。”
他太了解于绍贤了，早已看穿少年心底那点隐秘心思——越是在意、越是喜欢，就越嘴硬逞强，偏偏用伤人的方式引起对方注意。
许佳安却带着满心抵触，愤愤别过眼：“我不用他送。”
盛稽川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无奈，轻声安抚：“别跟他置气，他向来口无遮拦，没什么坏心眼。”
他放柔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那……我送你回去，好吗？”
暮色落满肩头，他身形挺拔如山，落余晖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像一道沉稳的山影，轻轻将她笼罩。他微微垂眸，刻意放低姿态，目光细细描摹她脸上每一丝神情，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温柔与试探，似询问，又似带着几分卑微的迁就。
他静静凝视着她，耐心等候她的回应，生怕语气重了，惹她再难过半分。
盛稽川身上的温柔与潜藏的霸道，像藤蔓般无声缠绕，悄然缠上她的四肢百骸，一点点侵占她所有心绪。原本倔强的自己，瞬间缩成一抹单薄的影子，悄无声息消散。她垂着眼，迟疑慌乱的眼神，早已默默默许了一切。
盛稽川在她身前缓缓蹲下身，嗓音低沉笃定：“上来，我背你回去。”
许佳安心神恍惚，只能任由他安排，彻底沦陷在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里，再也挣脱不开。
一旁的于绍贤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周遭空气骤然降到冰点，一股透心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呼吸都滞涩发闷。他像个闹别扭却无力反抗的小孩，忍不住出声赌气：“凭什么让我哥背你？小瓶，你多大了，还把自己当小孩子要人哄要人背？”
两人全然不顾他的别扭抗议，盛稽川稳稳背起她，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许佳安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泪水悄无声息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她自己也分不清，这眼泪是羞愧难堪，还是心底泛起的莫名欢喜与悸动。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净清冽的气息，她微微埋首在他颈窝，声音沙哑哽咽：“对不起……我害你场子出洋相了。”
“对不起什么？”盛稽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一晚上就只剩这句抱歉，我都听腻了，别再跟我说了。”
许佳安沉默着，眼泪落得更凶。
盛稽川低低笑了声：“还在哭？许小姐，你再哭，我的衣服都要被你眼泪浸透了。不会连鼻涕眼泪都往我身上蹭吧？我是好心送你回寝室，可不是给你当抹布的。”
许佳安被他这句打趣逗得鼻尖一抽，忽然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得更深。他身上是清爽的皂香混着淡淡的木质气息，净又安心，让她心底莫名贪恋，多希望时间能在此刻静止，永远停在这一刻。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宿管大妈立刻上前拦住，板着脸摆手：“小伙子，这里是女寝，男生不能往里进。”
盛稽川从容解释：“阿姨，她脚崴了走不了路，我是她表哥，送她到楼下就好，不往里进。”
到了寝室门口，他轻轻把许佳安放下来：“我就不进去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温柔哄劝：“多大的姑娘了，还动不动哭鼻子。好好休息，不然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恋恋不舍，浅笑着打趣：“进去吧。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还有，我这件衣服被你哭湿了，是不是也该归你负责洗？”
许佳安被他逗得眉眼舒展，忍不住弯了唇角。她抬眸望着他，目光小心翼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依恋与不舍。
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就彻底沦陷了。从初见第一眼起，那颗心就完完全全，被这个人占得满满当当。
楼下，于绍贤失魂落魄地靠在车边，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形垮下来，茫然又无助地僵在原地。
他心里只剩一个翻来覆去的念头：怎么办……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了。
两人之间没有直白告白，没有明确承诺，可许佳安看盛稽川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温柔与依恋，那是一个女孩满心爱慕才有的模样。
于绍贤比谁都了解盛稽川，他从来不是随意对人殷勤迁就的性子，更不会无端对一个女孩这般温柔体贴、处处包容。他眼底的纵容与上心，从来只给了许佳安，是动了真心才有的模样。
那个他悄悄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不敢惊扰、默默留意靠近的女孩，就这样被自己敬重依赖的哥哥，悄悄走进了心底。
他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暗恋，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落幕。
一边是血脉相连、从小护着自己长大的兄长，一边是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心动。全世界最亲近的两个人，就这样在他眼前，悄然靠近，互生情愫。
于绍贤一遍遍想起许佳安望向盛稽川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与欢喜，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偏爱。
他还在笨拙试探、慢慢靠近的时候，她的心，早已落在了哥哥身上。
缘分从来不讲先后，猝不及防，不由人掌控。明明是他先遇见她，明明是他先动了心，到头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为什么？
于绍贤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间泛起淡淡的腥甜，才勉强压住口翻涌的酸涩、不甘与委屈。心底一遍又一遍，默默念着许佳安的名字，像在跟自己较劲，又像在跟命运赌气。
不多时，盛稽川从宿舍楼走了下来，远远就看到于绍贤失魂落魄、蔫蔫发呆的模样。
他从小亲手带大于绍贤，太懂他的脾气与心思，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眼底的落寞、酸涩与暗藏的失落。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浓重的愧疚。
从小到大，爷爷一直叮嘱他，兄弟二人是世上最亲的人，身为兄长，凡事都要让着他、迁就他、护着他。这些年，他也一直照着嘱托，事事谦让，从未跟他争抢过半分。
可偏偏遇上了许佳安。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甚至动过主动退出、成全弟弟的念头。可感情从来不由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也拒绝不了许佳安眼底的依赖与心动。
身为哥哥，偏偏动了弟弟放在心上的人，他心底满是自责与愧疚，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或许，趁早放手，还来得及。
盛稽川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调侃：“傻站着发什么呆？平里把你宠坏了，这点小事还吃醋？跟个小姑娘似的，多大了还学人争宠。”
他刻意放松语气，是想给于绍贤一个台阶，不想把兄弟间的氛围闹得尴尬僵持。
于绍贤抬眼，一双眸子沉沉盯着他，眼神带着几分执拗的审视，像要把他心底的心思彻底看穿。
僵持几秒，他才悻悻垂下眼，闷闷吐出两个字：“没有。”
盛稽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无奈失笑：“一个，别这么小肚鸡肠。”
于绍贤怔怔望着他。眼前这个人，是从小到大事事护着他、凡事让着他的哥哥，他没有资格怨恨，也做不到心生隔阂。
酸涩、不甘、委屈、失落，万千情绪堵在口，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只能僵在原地，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把所有委屈与嫉妒悄悄压进心底。
连难过都只能藏在无人角落，连嫉妒都成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刚萌芽，就被悄然扼。或许，这就是命。
盛稽川看他神色郁郁，心思重重，开口岔开话题：“你其他同学呢？叫上一起过去聚会。”
于绍贤失神摇头：“不用了，等到地方直接发位置给他们就行。”
一路上，他始终默默盯着盛稽川的侧脸。这张与自己眉眼相似、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此刻却莫名透着几分陌生的疏离。
明明血脉相连，眉眼无二，可许佳安的眼里，永远只有哥哥，从来没有他。
二十年光景，于绍贤第一次这样汹涌又难堪地嫉妒着自己的亲哥哥。
盛稽川余光瞥见他低落的模样，淡淡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于绍贤被问得一怔，瞬间语塞，只能唯唯诺诺垂下脑袋，不敢应声。
盛稽川思忖片刻，语气放缓，有意无意提点：“婆婆妈妈藏在心里什么？有想说的就直说，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真有难处，哥可以帮你。”
于绍贤似懂非懂，茫然摇了摇头。
盛稽川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语气郑重：“你记住，不管想要什么，哥都会尽全力成全你、满足你。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喜欢一样东西，就大胆去追，别畏畏缩缩，活得像个懦夫。”
落余晖落在于绍贤身上，衬得他身形格外落寞苍凉。
他懂哥哥的苦心。盛稽川是打算割舍自己的心意，成全他的执念。他能感受到哥哥眼底的不舍、挣扎与煎熬，也明白这份成全背后的隐忍与无奈。
他怎么忍心，让一直疼爱迁就自己的哥哥，为了这份兄弟情，独自承受感情里的遗憾与难过。
于绍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哥，不是所有事，只要敢争取就有结果的。感情更是这样，不是你一味付出就行。若是对方心里没有你，再执着也是白费，到最后，只会给彼此添负担、添伤害。”
车厢里陷入一阵沉默，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片刻后，于绍贤眼底泛起一抹自嘲的怅然，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轻声道：“哥，你听过一句话吗？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是你的，再勉强也留不住。”
他嘴上故作通透洒脱，心底却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无声滴血。
他侧过身，抬手按下车窗，任由傍晚微凉的晚风灌进来，想吹眼角快要溢出的湿意，也吹散心底那股翻涌不散的酸涩与不甘。
盛稽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落寞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又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复杂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