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那我岂不是毕不了业了?!”苏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
如果他没有这些“老妖怪”同学那样的漫长寿命。
怎么可能跟得上这种动辄几十上百年的学业进度?
光是升到绯璃级就要八年打底,还得攒够那听起来就不好弄的“贡献分”……
他一个普通人类,说不定还没攒够分数,就已经到了人类的正常寿命尽头。
或者中途就被什么妖兽啊、奇怪的课程啊给折腾没了。
想到自己可能永远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学院里。
顶着个“青璃新生”的头衔直到老死都毕不了业。
苏澈瞬间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连怀里哔波温暖的绒毛都驱散不了那股寒意。
整个人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连脚步都沉重起来。
雷顿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失去光彩的眼神。
难得没有出言打击,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得上是安慰的表情:
“放宽心吧,小子,世事无绝对。
也许你天赋异禀,很快就能攒够贡献分呢?
或者你在某方面特别突出,直接通过升阶考核,跳过年限限制也不是不可能。
学院历史上,也有过人类学生在较短时间内取得瞩目成就的先例,虽然……很少。”
“呵呵……是吗,希望吧。”苏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怎么被安慰到。
雷顿看他这副样子,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学院里很多老生,其实并不急着毕业,甚至希望永远不要毕业。”
“啊?为什么?”苏澈抬起头,有些不解。
还有人喜欢一直当学生的?
“因为学院本身,就是一个近乎自给自足的小世界。”雷顿解释道。
“资源丰富,设施齐全,安全有保障。
更重要的是,在学院内接取和处理各种任务。
无论是协助研究、采集材料、维护设施,还是协助处理边境异常,都能获得丰厚的酬劳。
很多学生甚至把这里当成了理想的栖身之所和职业平台,乐不思毕。”
“可我还是觉得……能毕业比较好,起码可以毕业回家。”苏澈小声嘟囔。
至少毕业意味着他掌握了足够的知识和能力。
虽然这个念头现在看起来渺茫得可笑。
“回家?”雷顿听到了他的嘟囔,侧过头看他。
“你不用等到毕业,也可以随时回家啊。
学院并不强制学生住宿,有些学生为了方便,就会选择住宿,而有些家在学院附近的学生就选择走读。
像你这样的表世界学生,我记得以前有些初期为了方便熟悉环境和学习。
通常会选择住宿,但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只要课程和任务允许,他们就会申请通过专门的返程通道回去。”
苏澈眼睛一亮:“真的?随时可以回去?”
那岂不是跟他原来世界的大学差不多,只是“校门”比较特别而已?
“当然,”雷顿点头,“只不过,往返的交通工具嘛……就是你进来时体验过的那个MU0007通道。
它连接着学院在表世界的几个固定安全节点,比如云城机场那个伪装点。
每次往返都需要消耗一定的能量,并且需要提前申请时间和节点坐标。
对于新生,通常每周有固定的往返额度。
想回去的时候,去通道管理处登记,排队,然后……” 雷顿顿了顿,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再体验一次‘抽水马桶之旅’就行了,回来的时候也一样。”
苏澈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想起了不久前那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快被甩出来的恐怖经历。
回家是好事,但每次回家和返校都要经历一次那种“酷刑”……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那个……通道……不能弄平稳一点吗?”苏澈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
雷顿用一种“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稳定连接两个不同规则世界的空间通道,不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能安全、快速地将你传送过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平稳?等你以后对空间法则有更深的理解,或许可以尝试自己调整一下个人传送时的感受——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至于现在,忍忍吧,习惯就好,很多老生过去做任务,都把那种感觉当成免费的、的过山车体验。”
苏澈想象了一下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生”们。
每周兴高采烈地去排队坐“抽水马桶过山车”的画面,顿时觉得这个世界更加魔幻了。
不过,至少知道能回家,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虽然过程有点难以形容,但总算有条退路……或者说是与原来世界的纽带。
两人一兽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片铭刻着复杂符文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好了,我们到了,教学区。”雷顿停下脚步。
苏澈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然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想象中整齐排列的教学楼。
而是一片巍峨耸立、形态各异、高低错落的巨型高塔森林!
有的高塔笔直刺向被淡紫色云雾笼罩的天空,塔身光滑如镜,反射着奇异的天光。
有的则造型古怪,像是由几个几何体随意拼接而成,表面爬满了发光的藤蔓。
有的矮胖敦实,塔顶却盛开着巨大的、如同水晶雕刻的花朵。
还有的塔身扭曲盘旋,如同沉睡的巨龙。
它们彼此之间通过悬浮的廊桥、缠绕的光带或自然生长的巨大藤蔓相连,构成一幅既壮观又魔幻的景象。
“这……这里全部都是课室??”苏澈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嗯。”雷顿应了一声,开始环顾四周,似乎在那些高塔外壁上寻找特定的标识或符文。
“你的第一堂课……我看看在哪座塔。”
“这也太夸张了吧!”苏澈忍不住吐槽。
“为什么课室不是一间间的房间,而是一座座高塔?而且还……还有高有低,奇形怪状的?”
这哪里是学校,分明是某个奇幻RPG游戏里的高级地图!
雷顿一边寻找,一边习以为常地解释:“每座塔对应不同的学科、流派或者导师的专属领域。
内部结构也千差万别,适合不同的教学和修炼方式。
高低形状不同很正常,至于为什么是塔……”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习以为常的表情,“纯粹是因为我们校长的个人喜好,他喜欢每周……甚至有时灵感来了每天,给教学区域换个皮肤。
这周的主题,恰好是塔。”
“哈??课室样式还能每周换的??”
苏澈觉得自己的常识又被刷新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力量和……任性?
“校长的伴生兽比较特殊,”雷顿的语气有点微妙。
“是一支被称为‘万象灵绘’的神奇画笔。校长本人……热衷于设计和创造。
每当他有了新的灵感或想法,就会用那支笔画出新的学院景观。
所以,你可能今天在石塔里上《基础妖兽学》。
明天就得去水晶宫殿里听《元素共鸣理论》。
后天说不定就在浮空岛屿上练习《初级防护结界》。”
苏澈听得目瞪口呆,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故事形象:“这……这不就是神笔马良吗?!”
“神笔马良?”雷顿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那是什么?”
“呃……是我们表世界流传的一个神话故事。”苏澈连忙解释。
“主人公叫马良,他有一支神笔,画出来的东西都能变成真的,画只鸟就能飞,画头牛就能耕地,画艘船就能出海……跟你们校长的能力听起来很像!”
雷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表世界也有类似的传说。
不过校长的万象灵绘可不仅仅能画实物,还能绘制法则符文、勾勒能量脉络。
甚至描绘出短暂的‘概念空间’……威力与用途,远超普通的成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摊上这么个校长真没办法”的认命感。
苏澈仰望着这片堪称奇迹的“高塔课室森林”,抱着睡得香甜的哔波,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在这里上学,恐怕永远不用担心校园环境单调了。
“找到你的教室了。”雷顿停下搜寻的目光,指向远处,“跟我来。”
苏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片造型各异的高塔丛林中。
一座通体洁白、宛如象牙雕琢而成的高塔格外显眼。
塔身线条流畅优美,在顶端,一个巨大的、如同翻转莲花般的金色顶饰在奇异天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那……那么远?!”苏澈目测了一下距离,起码隔着好几公里。
中间还横亘着其他高塔、悬浮平台和错综复杂的连接通道。
这要走路过去,得走到猴年马月?
“不远。”雷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去隔壁房间。
苏澈哀叹一声,认命地迈开脚步,准备开始长途跋涉。
然而他刚抬腿,后衣领就一紧,整个人被雷顿那只粗壮有力的手给拎了回来。
“呃……雷顿先生,怎么了?”苏澈踉跄一下,不明所以。
“你嘛?”雷顿松开手,一脸“你在犯什么傻”的表情看着他。
“呃……不是要过去那座白塔吗?”苏澈指着远方,心想难道自己看错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用脚走过去?”雷顿反问。
“??”苏澈眨眨眼,不走过去,难道还能……?
他还没把“飞过去”这个离谱的猜想说出口。
就见雷顿将手中的多节木杖往身前的石板地面轻轻一点。
“笃。”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稳的敲击声。
紧接着,雷顿口中开始吟诵一段简短却充满力量的咒文,音节古朴拗口,带着风的呼啸感。
苏澈一个词都听不懂,但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能量开始流动、汇聚。
“呼——”
以雷顿和他为中心,一阵柔和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吹动了苏澈的头发和衣角。
旋风并不猛烈,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托举的力量。
“哇啊!!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澈惊叫出声,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双脚正在离开地面!
那股风像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却不可抗拒地将他托离了石板。
他下意识地手脚乱蹬,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周围空空如也。
他越升越高,转眼间距离地面已有两三米。
低头看去,石板路、灯柱、远处的灌木都变小了。
一种失重的、毫无依靠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雷、雷顿先生!我们飞起来了!!”苏澈的声音都变了调。
紧紧抱着怀里被惊醒、正迷迷糊糊四处张望的哔波,一动不敢动。
雷顿则显得无比淡定。
他同样被无形的风托举着,升到与苏澈相同的高度。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的脚下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坚实的风之平台。
他伸出木杖,用弯曲的杖头精准地勾住了苏澈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衣领后侧,帮他稳住了有些摇晃的身形。
“冷静点,这么惊慌做什么。”雷顿的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
“不过是借助一点‘风之妖’的力量赶路而已,学院里很常见。”
“风、风之妖?”苏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感受着周身环绕的、温和而有力的气流,惊讶地问道。
“雷顿先生,这……这是你的伴生兽的能力吗?你可以控风?”
“不是。”雷顿摇头,一边控着风带着两人一兽开始平稳地朝着白色高塔方向移动。
一边解释道,“在隐界,存在着‘金、木、水、火、土’五大基础属性的本源妖灵。
它们并非具体的生物,而是某种古老的自然之灵。
只要掌握了正确的咒文,便能尝试吟唱,沟通并暂时借用它们的力量,用于移动、防御、攻击等等。
我这只是最基本的‘御风术’,借助了风之妖灵的些许便利罢了。”
风在耳边轻柔呼啸,脚下的学院景色如同画卷般缓缓后移。
高塔、廊桥、奇异的植物、偶尔掠过的骑着飞行坐骑或同样御使着元素的学生身影……
这一切都让苏澈既紧张又新奇。
他试着放松紧绷的身体,渐渐适应了这种悬浮移动的感觉。
“连我……也可以学吗?像这样召唤……妖灵的力量?”苏澈看着雷顿轻松写意的样子,不禁心生向往。
这可比坐什么交通工具都酷!
“理论上,只要你是学院的正式学生,都可以使用,但是……”雷顿瞥了他一眼。
“你得学会隐界的通用语,至少达到能准确吟诵咒文的程度。
咒文的音节、韵律、甚至精神共鸣都至关重要,念错一个音,轻则法术失败,重则可能引来元素反噬。”
“哈?!还要先学会这里的语言?!”苏澈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他连这里的“你好”、“谢谢”都还不会说,就要去学那种听起来就复杂无比的咒文?
他觉得自己现在除了会填高考志愿,其他啥也不会。
未来的学习之路,不仅仅是有趣和危险,还充满了语言关、理论关、实践关……层层叠叠的关卡。
苏澈抱着哔波,在飞行中望着越来越近的白色高塔,心中五味杂陈。
那高塔顶端的金色莲花,在风中似乎微微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