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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经济系领导对首届毕业生论文答辩非常重视,全系老师几乎全体出动,分成十个小组,分别由系主任、党总支书记、知名教授带队,调用了全部教室,来听取学生们的毕业汇报和答辩。

答辩的流程并不复杂,首先是毕业生个人阐述,对自己的论文内容进行大概的说明,特别是自己的观点可以着重论证。随后由在场的评审老师进行提问,毕业生对问题一一进行解答,这一环节主要就考察思辩能力了,尤其是有的老师会提出一些不同看法,或者适度质疑,就需要针对性的辩明。最后,评审老师结合论文撰写和答辩表现,会给出一个综合评分,记分席做记录并算出平均分。

为保证实现真考察真论辩的目的,而不是走过场,系领导还专门强调不允许百分百给通过,对那些论文确实存在瑕疵,答辩也不能讲清楚说明白的,要卡住,并在针对性指出问题后,组织二次答辩。

总的原则就是,要让学生拿出真本事,写出实实在在的好论文,同时,要让学生切实吃透所学内容,做到真正掌握经济学理论方法,既写的出,也说的清。

当然了,给予二次答辩的机会,也是为了督促学生改进提升,而不是为了卡而卡。

隋封当然不会想到,这机会,他竟然又一次好运的遇上了。真应了那句话:好事多磨!于他而言,临近毕业,真是多多磨练和考验了。

六月中,财大校园里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息,有找到工作急于离校的,有挂科等待最后宣判的,有考研继续深造脸上无比傲娇的,有不知何去何从挂满疑惑迷茫的。

经济系首届毕业生论文答辩,如期举行。二号教学楼五层,第五答辩场最后排,隋封明显有些紧张的坐立不安,他合住论文,默默记着里边的主要内容,梳理着待会儿要上台陈述的话语,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叫不紧张、我叫不紧张。

他抽的签位是十五,的曾说过五是他的吉利数字,他今天答辩是在五层五场,又是第十五个,按说凑了三个五,应该保险了吧?可他怎么还是这么忐忑?始终无法让自己静下心来,进入状态。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发挥淡定从容,看上去都是那么成竹在、应对自如,这更加剧了他的紧张感。客观的说,他的论文准备是不够充分的,从上学期末开始,他就磨蹭着不想动脑动手做这事,一直都是那种不催不动,催催动动的懒散态度,从选题到开题再到框架,都没有认真请教指导老师。最终的完成,也是火烧眉毛了才压着时间做了。

所以,这次他是真没底!

煎熬的有些漫长的等待!总算听到主持人喊他的号码和名字了,他故作镇定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走上讲台,给评审老师鞠了一躬后,开始了发言:

尊敬的各位评审老师好!我叫隋封,是01级2班的,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关于择校的经济学分析。

之所以选择这个题目,一是因为一种情结,我出生于北方一座小县城的穷苦乡村,那里没有优质的教育资源,凭着自己下笨功夫,坚持努力学习,我一步步考上高中,考入财大,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乡村孩子也能享受好的教育,所以我第一眼看到择校二字,就被牵动。再是我想要做个尝试,教育如果比作产品,那它首先也应该是具备公共物品属性,应该考虑财政供给,如何用经济学的理论观点来解释一些现象,解决一些问题呢?我花了几乎半年的时间来思考架构,最终想到两层,一是从供给需求角度来研究分析,择校的本动因在于资源供给的不均衡,满足不了人们对优质教育的需求,这就需要财政更积极作为。二是从人们的需求角度看,择校与不择校之间又存在一种类似囚徒困境的博弈悖论,本文也从这一方面给予了部分建议。

……以上就是我对这篇论文的总体阐述,敬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隋封一口气说完,自我感觉发挥不错,如果只是考量说的能力,他还是比较自信的。但论文答辩,重点在答,关键在辩。尤其是回答评审老师可能刁钻的提问,并与他们的质疑进行辩论,这才是看你能不能通过的重要参照。

隋封始料未及的是,在第一个问题提问环节,他就卡壳了。

系里新来的一个劳动经济学教授,刚从美国交流学习回国,被特招进财大,听说是作为下一任经济系主任来培养的。他喜欢用英语讲课,可英语是隋封的短板,所以上学期的劳动经济学专业课对于隋封来说是头大的要命。

这不,他的提问也是吧啦吧啦来了一通英语,隋封大概知道他问题问的是啥,可这毕竟是答辩,大概知道怎么能行?他得准确知道才能答到点子上呀!

阿弥陀佛!好在的好在啊!这个教授大概是看出隋封似是而非的窘迫,竟然良心发现的用中文复述了一遍:“隋封同学,你的论文角度选取还是不错的,论证方法也很有些自己的想法创意,但我想说的一点是,论文不是靠着取巧就能够过关的,我注意到你论文中有引用高学历人才高工资待遇的案例和数据,论证支撑人们为什么非得奔着好学校去,这个其实也涉及咱们上个学期劳动经济学的一部分内容,那么我想请你用上学期学到的理论或者方法再做进一步的说明,可以吗?”

隋封一边听问题,心里一边直犯嘀咕,这下可是完犊子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还可以这样啊!上学期的那门专业课本来就学的不精,勉强通过了期末考而已,这会儿哪儿能想的起还有啥理论,偏偏还是跟自己论文相关的呢?

他卡了半天,最后硬着头皮,迷迷糊糊的自己也不知道回答了一通啥,只看到教授意味深长的微笑着摇头,随后又有两个老师提了问题,他也全都答非所问,下场后,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结果。果然,晚上接到尹阳通知,让他重新准备,三天后系里组织二次答辩,尹阳怕他又生闷气想不开,特意劝他:“哥们,多大点儿事,别放心上,又不是卡了你一个人,这不是卡了小二十个了,都是小问题,再准备一下,二辩肯定就过了。”

隋封心想,我这可是倒霉他妈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五月以来,经历的这都叫什么事啊?补考补辩,的都是缝缝补补的事,可这一切又能怪谁?归结底,不还是自己不重视不努力吗?都想着蒙混过关,最终蒙混了的,是自己啊!

不过,人往往是痛苦到一定程度后,也就变得麻木了。经历了会计学多次补考,这次答辩没通过,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虽然答辩时懵懵懂懂的,但教授们提出的修改意见他可是都记下了,按照意见改了,再答辩要是还过不了,那就活该自己拿不到学位证了,难不成还能跳楼是咋滴?

这会儿,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学校场散步,绿茵场上,几个踢球的时不时会把球踢飞到跑到上,他鄙视的暗骂一句:男足真臭脚。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十二个全场还是满满当当的人,打的那么投入、专注,回想大三那年,系里组织首届篮球赛,他们苦吐七连败,他作为队长兼教练,最为郁闷了,但更遗憾的是,马上毕业了,他也没有机会再拉着队伍找回场子了。

其实那届赛事,他们的预期是至少第二名,因为大一大二那几个班的水平跟他们基本都是五五开的,悲催的是第一场比赛,关键时刻尹阳三罚不中,全场更是交出令人发指的七罚不中这一罚球表现,最终输了一分,球队士气严重受损,其后第二场又遭遇了主力中锋崴脚,尽管隋封有过单场五个三分四个抢断两个封盖的表现,也是难求一胜。俱往矣啊!

边走边回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第几圈了。反正没觉得累,也没觉得释怀。他随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有十个未接电话,怎么刚才就压儿没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呢?翻开通话记录一看,全部都是元清打过来的,再一看短信箱,还有六条未读。

在哪儿?忙啥呢?

不准备见我了?

你失踪了?

接电话呀!你倒是接电话呀!

看见信息给我回电!

再玩失踪这一手,小心你找不到我了。

隋封这才想起来,从上次交给自己论文电子稿和打印稿到今天,他已经有足足十天没见元清了,难怪她会急眼。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太乱,他也太难调整自己了,特别是,本没心情想那些事,所以,他真的是快忘了,还有元清这个人出现在生命中!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盘算了一下,最近也就剩下准备二辩的事情比较闹心了,经济的杂志铺推告了一个段落,下一步是精准拜访高端客户,毕业系列活动的各项方案都已经拟定通过,正在一个个按计划推进实施,租房子的事也已经付了定金,兄弟们之间,没有计较郭睿时临时变卦跟女朋友合租,况且他们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另外一个比较有诱惑力的是,慧慧答应隔三五天就给他们亲自下厨改善伙食,据郭睿时说,慧慧的厨艺那是一绝。

厨艺,说起厨艺来,咱的清清也不遑多让嘛!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什么,也不再守着只发信息不主动呼叫的手机使用规矩,拨出了元清的电话号码,只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传来的声音,有嗔怨,更有欣喜。

你总算舍得联系我了?你个没良心的,可真是狠心啊!老娘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委屈,被男人扔一边十来天不理不睬。你过来呀!过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隋封只能尴尬的嘿嘿笑两下,毕竟子曾经曰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好男不跟女斗嘛!再说也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让让又何妨呢?何况,自己这不是打算过去吗?那就最好别火上浇油了。隋封虽然是个脾气很爆的人,但跟女人,他又几乎是没脾气的。

你倒是说话呀!寡笑啥?笑两下就能让老娘我消气?元清虽然说的还是狠话,但语气明显已经开始夹杂着期许,甚至有些急切了。

隋封开始顺坡下驴,还不忘为自己开脱和诡辩。清清,我这不是一直在准备毕业论文答辩嘛!你是不知道,哥们我是点背他妈给点背开门,简直点背到家了,你猜怎么着,我的答辩没通过,还得准备二辩,心里正难受,在场上散心呢!

啊?你不是说起来也算头头是道的吗?怎么会答辩过不了呢?二辩难吗?你到底过来不?姐姐我给你做顿饭,安慰安慰你。

去!这就去!再不去我就真孙子了!隋封满口应承着,挂了电话后很快跑到校园租车处租了一辆自行车,他想,过几天离校后,是不是考虑入手一辆二手自行车?毕竟挤公交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一路加快骑行速度,他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来到元清的住处,敲开房门后,元清一把就把他薅进去,不管不顾的亲吻着他,倒在沙发上后,她才停下来,双目炽热的问:“想不想我?”

回答她的,是更加绵长热烈的吻。

当然,这也是她想要的,最好的回答。

感觉快要地老天荒,感觉吻的已经天昏地暗了,两个人才停了下来,隋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乞求的口吻说:“饿了!”

元清调皮的眨眨眼,甩了甩一头长长的秀发,问道:“只是肚子饿吗?”

隋封还是习惯性的刮了一下元清性感的鼻子,摸着她的脸温柔的说:“都很饿,所以要慢慢吃。”

元清满意的从沙发上起身,笑骂道:“臭德行!等着,饭马上就好!”

原来,元清知道他要来,已经提前把要炒的菜都备好了,因为她是南方人,爱吃大米,所以早早就焖上米饭,这会儿也已经快好了。

隋封看着她在厨房炒菜的背影,一瞬间有些恍惚,这场景,是在哪个梦境里出现过吗?除了年龄差距,几乎无懈可击无从挑剔的元清,会是那个从开始陪着自己走到最后的人吗?

他对她的这种感觉,是真爱吗?还是说仅仅是一种依赖?

很快,元清就炒好了四个菜端上餐桌,她显然心情大好,学着古装剧里的口吻笑着喊隋封:“请老爷上桌用膳了!”

隋封冲她笑笑,来到餐桌前,还是绅士的给她拉出椅子请她先坐,还照样学样的说:“请太太上座,待会儿扫尾工程就交给奴才了!”说完,还不忘单膝下跪打了个千。

元清被他逗的抿嘴直笑,十天的相思苦楚早已翻篇,她立刻伸手扶他起来,心里十分满意,可还是跟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再说了,你知道现在男的给女的单膝跪地意味着什么?”

隋封走到元清对面坐下,嘿嘿直乐,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元清夹了一口菜,紧接着自己也吃了一口,演技略显浮夸的表示元清的厨艺是五星级饭店水准,其实,他哪儿吃过五星级饭店的饭呀,净在哪儿信马由缰的扯犊子!

不过元清知道却不再说破,再说了,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多听?况且哄人和被哄又不用交税。

“小疯子,喝点儿酒不?”元清突然想起这个坏家伙曾经让她喊他伟哥,这个称呼当然不能用,不过他有一次说有好哥们叫他小疯子,这倒是很亲切也很贴切,所以她也决定私下里要称呼他小疯子。

隋封先是愣了一下,不仅是因为元清对他的称呼,而且还很错愕于她突然又提出来要喝酒。算下来,他也的确是有段时间没喝酒了,自从上次猛喝了一顿,还后补了啤酒之后,那几个人就死活不愿意再跟他喝了。

谁让他喝起酒来那么牲口呢!

“发什么呆?到底喝不喝?上次你给我的酒,我还留着没动呢,你不是说你能喝一瓶半?要不然这回让我亲眼看看?”

隋封听了,头有些反射性的疼,他揉了揉太阳,叹一口气说:“姑,那是我瞎逞能好不好?再说了,我喝了酒成一摊烂泥了,你咋办?”

“臭德行吧!不愿意喝就拉倒,说那么多废话,再说了,你喝了酒尽管断片,可还是很……厉害的……”

隋封听到元清隐晦的表达和表扬,感觉征服欲和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瞬间愣劲儿又上来了:“那就喝点儿,整出点儿动静来,好有气氛不是?”

元清冲他笑笑,一副小样儿老娘还不知道你的拿捏感,很快就从酒柜那儿拿过来一瓶老白汾酒,两个人给彼此倒满,端起酒杯碰住。

“大才子,即兴整点儿祝酒辞啊!”

“别介,你也是大才女,还是你来!”

“那我祝咱俩明年今,仍有此刻!”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隋封心里想,明年,谁能说得准?但看元清这架势,她是奔着长情走了,问题是,真的可以吗?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想,怎么?难道你不想吗?”

“我也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情,谁不盼呢?可未来毕竟变数太多了。”

元清喝了一口酒,摆了摆手说:“瞻前顾后,那不是老娘的性格,管它呢?什么都确定无疑了,现在就能看到二十年后自己啥德行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隋封的情绪受到感染,喝酒的冲劲又上来了,他索性一口气了杯中酒,点头附和道:“清清,你说得对!活在当下,只管愿望的美好,只管努力和坚持,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命数,我敬你!”说着,他自己再次倒满,又了一杯。

元清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慢点儿喝?非得!喝酒太猛,容易出事!”

隋封不以为意,还犟嘴道:“这就是咱的豪爽嘛!”

“再喝一杯,不给你喝了,今天可不是让你来喝酒的!”

“收到,领会!”隋封有些色眯眯的看向元清那两座高耸丰满的山峰,身体涌起阵阵的燥热。

“臭德行!”元清笑着骂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的埋头扒拉了两口米饭,突然起身说:“快点儿吃完了收拾好,等你!”

说完,她就起身回了卧室,等隋封打开厨房水龙头开始刷洗碗筷时,他分明听见,卫生间的淋浴声也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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