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给素芳使了个眼色,素芳走到殿外,对着满院子的嫔妃传达皇后旨意。
“皇后娘娘懿旨——”
“陛下理万机,龙体关乎国本,后宫嫔妃,侍奉君上,使之身心愉悦、龙体康健,乃尔等本分,亦是尔等荣宠。”
开场白还算正常,以为又是老生常谈的规劝。
然而,素芳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恨不得当场掏耳朵,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
“然,侍君之道,非仅端茶奉水、谨言慎行。闺阁之中,亦需体贴入微,善解人意。”
“为更好地侍奉陛下,皇后娘娘特旨:于后宫之中,遴选身娇体软、胆大心细、放得开、有悟性之妃嫔,由专人集中悉心教导、培训‘房中侍奉、取悦君上之技艺’。”
“哗——”
许多妃嫔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素芳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将楚明昭的意思传达:
“此事,全凭自愿。愿参与者,留下接受遴选,需考察身段、柔韧、胆量、悟性。学成之后,择优侍寝,以慰圣心。不愿者,此刻便可自行离去,皇后娘娘绝不怪罪。”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什么什么!她们听到了什么?
挑选身娇体软、胆子大、放得开的妃嫔?由专人……培训房中术?学成之后,伺候皇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简直是闻所未闻!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把后宫当成什么地方了?教坊司还是勾栏瓦舍?
一时间,各种目光交织——震惊、羞愤、难以置信、屈辱、茫然,还有一些蠢蠢欲动。
殿内的几位高位嫔妃自然也将素芳的话听了个清楚。
但只觉得荒谬。
她们是宫里的娘娘,虽然取悦皇帝是她们的本份,但这种事,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吗?
还要选人集中培训!几个人在一起学那档子事,那她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比起听到要选人学习房中术,更让人震惊的是,楚明昭居然答应了此事,而且,还负责推进此事。
她之前之所以被打入冷宫,便是因为劝诫皇帝要节制,莫要荒淫无度。
可如今,她的行事风格与入冷宫前大相径庭。
柳如烟蹙眉看向主位上闭眼养神的楚明昭,心中疑窦丛生,她怎么变成了这样,不仅穿衣打扮风格变了,连处事方法也变了,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楚明昭并不在意旁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淡声道:“不参加遴选的,此刻便可离去。”
柳如烟第一个起身。
她向主位方向草草福了福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谢哲荒淫,身边美人常换常新,她能稳坐贵妃之位,靠的从来不是床上那点事。
有她带头,淑妃、德妃以及其他几位高阶妃嫔也纷纷起身告退。
留下参与这等事,于她们而言不仅是自取其辱,更恐令家族蒙羞。
庭院里的人,陆续走了大半,最终只剩下二十余人。
愿意留下的,多是位份低微、身后无所倚仗的女子。她们只能靠自己博一个更好的前程。
楚明昭对素芳微微颔首。
素芳会意,上前一步说道:“请各位小主随奴婢至偏殿等候。皇后娘娘稍后会安排遴选事宜。”
众人默默跟上素芳的脚步,走向偏殿。
却有一人未动。
她提着一颗心,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才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朝着主殿方向挪步。
流苏伸手欲拦。
那女子停下脚步,怯生生地朝殿内张望,声音细弱:“皇后娘娘,是我……楚柔。”
“让她进来。”
楚柔闻言,忙提起裙摆小跑入内,在楚明昭跟前停下,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臣妾楚柔,见过皇后娘娘。”
楚柔,楚家三房的庶女,楚明昭的堂妹,今年刚及笄,脸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婴儿肥,是个模样稚嫩的小姑娘。
楚明昭未出阁时,在府中偶尔见过她几面,并无深交。
自楚明昭被打入冷宫思过,楚家三房便将楚柔送进了宫。
谢哲荒淫无道,朝野皆知,不知三房这般心急火燎地又送来一个女儿,究竟所图为何。
“娘娘,臣妾终于见到您了……”楚柔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哽咽,“您在冷宫时,臣妾就去寻过您,可侍卫说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前几冷宫走水,臣妾心惊胆战,想去看看您,可御书房的守卫却拦着,说那是重地,妃嫔不得入内。昨好不容易盼到您回坤宁宫,想来请安,又听说您早早歇下了……直到现在,臣妾才真正见到您……”
楚明昭静静听着,待她语毕,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为何进宫?”
楚柔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圈更红了些。
她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臣妾进宫是家里的意思。家中其他姐妹都已成婚,只剩臣妾一人待字闺中。长辈们听说您被打入冷宫,处境艰难,便送我进来,一是想让我来打探打探娘娘是否安好,二是,若有机会,设法帮娘娘离开那磋磨人的地方。父亲甚至给了我一个香囊,里面藏了能让人暂时闭气假死的药,说若实在无法,或可借此助娘娘脱身……”
她说着,声音愈发哽咽:“可我,可我实在太笨了,入宫验身时,那香囊……就被收走了。我,我真的是太笨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进宫三个月了,连娘娘的面都未曾见到。”
其实,这事也怪不得楚柔,她本就年龄小,又因是三房庶女,从小也未曾像培养嫡女那般培养她,她本就胆怯懦弱,能听从家里安排进宫,就已经需要莫大勇气了。
楚柔继续哽咽道:“娘娘,我不想进宫的,真的不想。我也不想、不想承宠。这宫里,我害怕。”
楚明昭沉默地听着,在原身的记忆中,镇南王府几房的关系融洽,并未发生什么龃龉。
但楚明昭自己却不能单纯到一点心眼都不留。
毕竟,人心易变,她已经入宫四年,镇南王的属地在大齐的最南边,与京城相距甚远,她与娘家人已经很久未见。
况且,她和楚柔,相差八岁,彼此之间,交情并不深。
就算楚柔信得过,但送他进宫,给她假死药的人心中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谁也不敢保证。
“本宫知道了。”楚明昭声音放缓,“你既不想承宠,本宫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