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虫子开始了对骂。
叫声此起彼伏，吵吵闹闹。
苏青葵用竹筒做了蛇肉野菜汤，留了一半，叫萧云昕送过去一半，顺便拿回他们的刀。
三人坐在能看到月亮星星的灶房里，就着灶膛里透出来的火光，吃着剩下的蛇肉野菜汤。
三四斤重的蛇，刨除内脏，放点山姜去腥，再一人分几块，其实也没有多少。
嘴里嚼着苦涩的野菜，苏青葵想吃白米饭的心情已经到达了巅峰。
“萧锦月没成牛马，我已经快变成吃草的老牛了，明天说什么也要弄点米盐回来。”
声音郁闷，有气无力。
萧云昕也没什么胃口，但一听到苏青葵说的话，还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们这些天补充的盐分，都是苏青葵从草木灰中提取的，要么就吃灰灰菜和百花菜。
米饭他们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了，想起那个味儿都馋得慌。
“要怎么做？”
那蠢蠢欲动的样子，似乎连苏青葵说要去打家劫舍，都义无反顾跟着去。
萧行策从身上摸出来一吊铜板和几两碎银，“拿这个去换。”
见两人震惊的视线齐齐落在自己身上，他面不改色道：“从解押官差的尸体上摸来的，之前没地方用，换的话顺便再换两套衣服。”
好小子，他居然如此深藏不露！
“都给我？那多不好意思呀。”嘴上说着，苏青葵已经放下了竹筒和筷子，一只手长长伸了过去。
将银钱接过。
萧行策桃花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收着吧，若是打听到这里是有主的地，就用这些银子买下来。如果银钱不够，那就先租着，等以后攒了钱再买。”
苏青葵揣着银子，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土屋有东西各两间房，中间是客堂，客堂房门对开，最靠里的位置有一堵隔墙，分隔出客堂和通向阁楼的楼梯间。
腐朽的木头和墙角长的杂草，萧云昕已经清理出来了，还用捡来的泥砖和破床板搭了两张离地的床。
“嫂子，你睡哪边？”
正在往东屋走的萧行策脚步一顿。
苏青葵站在中间，右手边是萧行策，左手边是萧云昕，两人齐齐看向她。
此时此刻，她就像那个等待翻牌子的君王。
将这个让人汗颜的想法从脑子里拍出去，苏青葵下意识看向萧行策。
青年手握松油蜡烛站在昏黄的光线里，身量清瘦却不见孱弱，反倒衬得肩颈线条如削如刻。
那张脸骨相极好，是那种不需皮肉遮掩的硬朗，最惹眼的是那双桃花眼，天然一段风流，眉骨、鼻梁、唇峰，每一处都像是精心描绘出来的。
哪怕穿着普通，也有种硬帅而不自知的诱惑。
苏青葵差点头脑一昏，翻了他的牌子。
然而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时，瞬间就清醒了。
“我跟你睡！”
萧行策只是在迟疑，假夫妻有同床共枕的义务吗？不答应她，她会不会又说他嫌弃她，闹着要和离？
听到她坚定选择的声音，他还没想到答案，便微微偏了下身体，正要说你进来吧，就见苏青葵飞快钻进了萧云昕所在的西屋。
“……”
兄妹二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然后萧行策就接受到了妹妹略带指责和嫌弃的眼神。
似乎在质问他这个假夫君是怎么当的，连妻子的心都留不住。
那仅剩的半扇门也在他面前关上了。
萧行策托着松油蜡烛站在东屋门口，不禁想，苏青葵是在跟他置气，还是在嫌弃他？
虽说有了容身之所，不用露宿荒野，可苏青葵却比在荒郊野外睡得还差。
这里的老鼠十分猖獗，大半夜搁她床头蹦迪似的，吵得人不得安生。
偏她们一起来，老鼠就没有影子。
一躺下正准备睡着，又听到它们一顿乱窜吱吱叫唤。
苏青葵大半夜怨气重得跟鬼一样，好不容易躺在床板上睡着了，天又亮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拖着萎靡的躯壳走出屋子，就看到天还没亮就早早起来拔草的两兄妹。
显而易见，大家昨晚都没休息好。
苏青葵打了个哈欠，怏怏地捡起地上的背篓，拿上用的匕首，“我到外面去看看。”
如果可以，早饭她想喝粥。
萧行策扔了手里的草，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
苏青葵眉头一皱，刚想说你去什么去，就见萧行策放下手里的刀，在旁边的水沟里捞了一把淤泥抹在自己衣服上。
跟搓衣服似的，一身囚服不到片刻就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有的样子了。
她迟疑：“也……行吧。”
萧云昕见她哥动作比她快一步，叮嘱了一句让他们小心，只好留下来继续拔草。
出去的路很荒，草都有人高了。
苏青葵跟萧行策硬生生从荒草丛里扑出一条路。
好不容易走出去，沿着铺满落叶的山道又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到一户人家。
也不能说是一户。
因为泥瓦屋旁边连着还有一座老旧的土坯房，茅草盖的，像是另起了新房又没拆除的小破屋。
屋子虽然破小，但打扫得很净，说明住在这里的人平时都很勤快。
苏青葵刚走近，紧挨着土胚墙的灶台后就探出个头来。
“你们找谁？”
看到生人，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满眼警惕。
她模样生得瘦小，看着有些营养不良，说着一口萧行策听不懂的方言。
似乎在生火做早饭。
萧行策正皱眉寻思着怎么解决沟通这一难题的时候，苏青葵已经跟那小姑娘毫无障碍地沟通起来。
“哦，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你知道山里荒了很久的那两户人家去哪里了吗？”
听到她说着同样的方言，小姑娘脸上的戒备明显少了许多，“你说的是那外姓来的冯家吗？他们两家十一口人吃了山上挖的毒草炖鸡汤，两年前就已经死光光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活口都没有吗？我们一路上吃了这么多苦才找到这里，他们之前还说等在这边安定下来，就接我们过来住的！”
苏青葵满是震惊，那小姑娘看她难以置信的样子，眼神瞬间就变得同情起来。
“没有了，你……也别太难过。”
屋里探出了两个扎着揪揪的小脑袋，叠着排排好奇地看着苏青葵和她身边浑身都是泥巴的萧行策。
苏青葵难过倒是不难过，毕竟素不相识的，只是对这一家人的遭遇感到同情而已。
不过他们既然来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也理应要找时间去祭拜他们一下。
“你知道他们都埋在哪里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可以问问覃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