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
苏念正在梳洗，突然听见门外传来通报声。
“沈昭仪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苏念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后召见？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告诉太后娘娘，本宫稍后就到。”
慈宁宫。
苏念走进去，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苏念脸上。
“起来吧。”
苏念站起身，却没有坐下。
她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坐。”
太后抬了抬手，语气淡淡。
苏念依言坐下，神色平静。
“沈昭仪，你可知道哀家为何召见你？”
苏念垂下眼睫。
“臣妾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苏念面前。
“那你可知道，苏定远是什么人？”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果然来了。
“苏定远是镇北将军。”苏念的声音平静，”臣妾听说过他的名字。”
“听说过？”太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你可知道，苏定远的女儿，如今在何处？”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臣妾……不知。”
“不知？”太后冷笑一声，”那哀家告诉你。”
她转过身，对身旁的嬷嬷道：”把东西呈上来。”
嬷嬷走上前，将一方锦盒递到苏念面前。
苏念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眉清目秀，气质如兰。
正是她的母亲——苏夫人。
“你可认得这个人？”太后的目光阴沉。
苏念看着画像，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当然认得。
这是她的母亲。
“臣妾……不认得。”
“不认得？”太后的声音骤然拔高，”那你可知道，这个女人与哀家是什么关系？”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僵。
“臣妾……”
“她是哀家的义女！”太后厉声道，”当年，哀家认她为义女，将她许配给苏定远。可苏家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
“而你，沈念——不，应该叫你苏念——你就是苏定远的女儿！”
苏念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知道，她瞒不住了。
“太后娘娘既然已经查到了，臣妾便不再隐瞒。”她站起身，目光平静，”臣妾确实是苏定远的女儿。”
太后的脸色骤变。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
她厉声道：”来人，将苏定远之女押入冷宫，听候发落！”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反抗。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是。”
两个嬷嬷走上前，架住苏念的手臂。
苏念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太后娘娘。”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念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太后。
“臣妾只想问太后娘娘一句话。”
“说。”
“当年臣妾的父亲被诬陷谋反，太后娘娘……可曾怀疑过？”
太后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妾的意思是……”苏念的嘴角微微勾起，”太后娘娘与臣妾的父亲，曾经有过情分。您不会不知道，父亲究竟是忠是奸。”
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盯着苏念，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
“太后娘娘。”苏念的声音平静，”臣妾只想说一句话。父亲是被冤枉的。臣妾入宫，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查明真相。”
“至于臣妾与陛下的事……”苏念的目光变得坚定，”那是臣妾与陛下之间的事，与太后娘娘无关。”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良久。
她挥了挥手。
“押下去吧。”
苏念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冷宫。
苏念被关进了一间破旧的屋子。
屋内阴暗湿，只有一张破旧的床榻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苏念坐在床榻上，神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姑娘。”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念转过头，只见一个老嬷嬷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饭。
“你是……”
“老奴姓苏，曾在苏府当过差。”老嬷嬷的眼眶微微泛红，”姑娘……老奴终于等到你了。”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颤。
“苏嬷嬷？”
“姑娘还记得老奴？”
“嬷嬷曾在母亲身边伺候过。”苏念的眼眶也红了，”我记得，小时候嬷嬷还抱过我。”
苏嬷嬷的眼泪夺眶而出。
“姑娘……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将饭放在桌上，走到苏念面前，跪了下来。
“姑娘，老奴有话要告诉你。”
苏念连忙扶起她。
“嬷嬷请起，有话慢慢说。”
苏嬷嬷站起身，压低声音。
“姑娘，你父亲……是被冤枉的。”
苏念的心猛地一颤。
“嬷嬷知道真相？”
“老奴知道一些。”苏嬷嬷的声音低了下来，”当年苏家出事之前，老奴曾看见柳丞相的人鬼鬼祟祟地进入苏府。后来，老奴又看见他们从父亲的书房里搬出几箱子东西。”
“那些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奴不知道。”苏嬷嬷摇摇头，”但老奴知道，那些箱子后来被送进了皇宫。”
苏念的眉头微微蹙起。
箱子被送进皇宫？
是送给谁？
“姑娘，老奴还听老爷说过一句话。”苏嬷嬷的声音更低了，”老爷说，那道先帝遗旨……就藏在皇宫里。”
苏念的眼睛猛地睁大。
先帝遗旨？
“嬷嬷是说……父亲知道先帝遗旨的下落？”
“老奴不确定。”苏嬷嬷摇摇头，”但老奴觉得，老爷当年被诬陷，很可能就是与这道遗旨有关。”
苏念的心跳得飞快。
如果苏嬷嬷说的是真的，那父亲的死，很可能与先帝遗旨有关。
而萧珩……他也一直在找这道遗旨。
“姑娘。”苏嬷嬷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小心。这宫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苏念点点头。
“多谢嬷嬷提醒。”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
萧珩正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太后把沈昭仪押入冷宫了？”
林远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回陛下……是。”
萧珩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谁给太后的胆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摆驾冷宫！”
“陛下。”林远舟犹豫了一下，”太后娘娘说了，谁敢放沈昭仪出来，便是与她作对。”
萧珩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在告诉朕，朕的旨意，不管用？”
林远舟的头垂得更低了。
“奴才不敢。”
萧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不能冲动。
太后是他的嫡母，在朝中又有极大的势力。如果他强行与太后作对，只会让柳家等人有机可乘。
“林远舟。”
“奴才在。”
“传朕旨意。”萧珩的声音低沉，”沈昭仪私通废太子，意图谋反。着即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林远舟愣住了。
“陛下……”
“还不快去！”
萧珩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远舟不敢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萧珩站在窗前，目光沉沉。
苏念……
朕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
只有把你贬为庶人，太后才不会再追查你的身份。
也只有这样，朕才能找到证据，为你父亲。
你……会恨朕吗？
冷宫。
苏念正坐在窗前发呆，突然听见门被推开。
她转过头，只见林远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道圣旨。
“林管事？”
“沈昭仪……不，苏庶人。”林远舟的声音低沉，”接旨吧。”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庶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昭仪私通废太子，意图谋反，罪不可恕。着即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钦此。”
苏念的眼泪夺眶而出。
私通废太子？
意图谋反？
萧珩……你就是这样护着我的？
“苏庶人，接旨吧。”林远舟将圣旨递过来。
苏念接过圣旨，手指微微发抖。
她看着上面的字，字迹苍劲有力。
是萧珩的笔迹。
“萧珩……”
她的声音哽咽。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远舟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苏庶人……陛下有句话让奴才转告您。”
“什么话？”
林远舟压低声音。
“陛下说……等朕。”
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等朕？
等什么？
等太后放过她？还是等……
“林管事。”苏念抬起头，”陛下……还说了什么？”
林远舟犹豫了一下。
“陛下说……请您相信他。”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颤。
相信他？
她该如何相信他？
他明明……亲手下旨把她打入冷宫。
“奴才告退了。”林远舟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苏念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窗外，夜风呼啸。
苏念坐在破旧的床榻上，将圣旨紧紧抱在怀里。
萧珩……
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可现在……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她只知道，她的心……好痛。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
萧珩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苏念……
你一定在恨朕吧。
可朕没有别的办法。
太后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还是朕的昭仪，她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只有把你贬为庶人，把你关进冷宫……
太后才会暂时放松警惕。
而朕，才能在暗中调查真相。
萧珩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等朕，苏念。”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朕一定会救你出来。”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夜，注定无眠。
窗外，风起云涌。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