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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
他的声音极度微弱。
“她昨天还……我昨天还跟她说话了……”
爹爹何曾跟娘亲说过话？他只是对着娘亲的尸体下了命令。
爹爹猛地抓住张太医的衣领把人提起来。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张太医被他拎在半空，老脸通红，
“将军……您自己摸啊！您摸摸夫人的手！您摸摸！”
爹爹松开他，朝着娘走去，等他走到娘亲面前，
却又停住不敢上前，
最后颤抖的将手掌贴在娘亲脸上。
爹爹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打了一辈子仗，肯定能分辨出娘亲是死是活
“不！”
他的手从脸颊滑到脖子，指腹按在颈动脉上。
什么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娘亲的脸，
“阿……阿蘅……”
那是娘亲的名字，爹爹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台下那孤女的脸煞白，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阿蘅，你睁眼看看我。”
“我知道你生气……你生气就骂我……你打我也行……”
爹爹去握住娘亲的手，却摸到一个尖锐的凸起，低头一看，是都断裂的手腕。
“谁的？”
爹爹怒吼转身，
“谁把她的手弄断的？”
两个婆子扑通跪下，疯狂磕头。
“将军！是您说的……您说夫人在装死……我们、我们只是想把她架起来……”
爹爹难道忘了吗？是他下的令，把娘亲拖来的啊。
让她在全军面前丢脸，全是他一手促成的！
娘亲断掉的手腕，后背那片被扯掉皮肉的伤口，嘴角还残留的茶渍和血水。
这些，全是他做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从人群里走出来，走上点将台。
爹爹抬头看见我，眼眶通红。
“蕴儿……爹不知道……爹真的不知道……”
从怀里掏出那断裂的玉簪。
又掏出一把碎片，是娘亲亲手剪的同心结。
把它们砸在爹爹脸上。
我看着眼前的爹爹觉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特别可笑。
“娘亲早就不欠你了。”
“玉簪烧了断了，同心结剪的。她一样一样断了，你一样都没看见。”
爹爹颤抖的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片，却怎么都捡不起来。
“不是……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在跟我赌气……”
“赌气？”
看着眼前的爹爹，
“她被你赶出主院的时候没赌气。她的云锦被你铰了的时候没赌气。她被绑在城墙上你选了别人的时候，她也没赌气。”
“她只是不爱了。”
台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也太刚烈了……”
那孤女站在台下，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
“我从来没想过要抢姐姐的位置……姐姐她太要强了，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赌气……”
泪眼朦胧看着爹爹。
“将军，这不是你的错……姐姐她自己想不开……”
爹爹转头看着孤女，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温柔，不再是怜惜。
没有说话，慢慢把娘亲抱进怀里。
手碰到她后背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却又僵住了。
那是他昨夜亲手扯下狐裘时撕掉的。
眼眶里全是血丝，
“把叛军俘虏押上来。”
“我要知道那天城墙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亲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几个五花大绑的叛军被推搡着押到台前。
为首的头目满脸横肉，
看见台上的爹爹抱着一具尸体，愣了一下。
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爹爹死死盯着他。
“你笑什么？”
叛军头目笑够了，抹了把嘴角的血，
目光越过爹爹，落在台下那个正在悄悄后退的孤女身上。
“将军，你想知道那天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你身边那位宋姑娘呢？”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倒计时：一刻钟。】
娘亲裙摆下的星屑越来越多了，在脚边盘旋。
爹爹还不知道，不久后，娘亲的一切都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