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被噎住了,好几秒没出声。
然后她蹦出一句话。
“你就是记仇。从小就记仇。你说得没错,你这种人,养不熟。”
我笑了。
“钱淑芬女士从来没养过我。养我的是苏婉晴,是我妈。她一个人的工资供我念完大学还了贷款。钱淑芬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每年春节在饭桌上提醒所有人,我妈是外姓人。”
“你……”
“别再打了。”
我说。
“您的新号我记下了,一会儿就拉黑。下一次换号打,我也拉黑。换到您没有号可换为止。”
我挂了。
把号码加进黑名单。
放下手机,发现我妈站在客厅门口。
不知道她听了多少。
“妈。”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姑姑打的?”
“嗯。没什么事,处理好了。”
她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念念。”
“嗯?”
“你不用替妈出头。我知道你生气,可她们毕竟是你爸那边的人。将来万一……”
“没有万一。”
我按住她的手。
“妈,她们是我爸那边的人没错。但我爸要是活着,他不会让任何人这样对你。他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但我看见她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窗外的湖在夕阳里变成了深蓝色,山的影子铺在水面上。
安静。
真安静。
没有电话响,没有人在门外等着指手画脚。
就是我和我妈,和一个很远很远的湖。
瑶瑶婚礼那天,我妈问了一次。
“今天是不是……”
“嗯。”
我削着苹果,没抬头。
“跟我们没关系。”
她点点头,没再提。
那天下午我带她去了镇上的花店。她看了很久一盆蓝色的绣球花,反复问价格。
我直接买了两盆,又加了一盆薰衣草。
“念念,太多了……”
“不多。阳台空着呢。”
她抱着花盆上车的时候,笑得比阳光还亮。
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是方晴发的。
方晴是我在北京的朋友,原来一个行业的,做品牌咨询。人很仗义,我卖公司的时候她帮了不少忙。
她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社交平台上的帖子。
发帖人没有实名,但措辞和口吻一看就是顾瑶。
内容大意是:我有个表姐,家里好不容易供她读书,她出去赚了点钱就翻脸不认人。老人把房子分给更需要的人她就记恨,连妹妹的婚礼都不参加。带着她妈跑到国外去了,不管不顾,这种人配当姐姐吗?
底下评论两极分化,有人骂”白眼狼”,有人问”具体情况呢”。
方晴的消息附了一句:你要不要回应一下?热度不算低。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让她发。发得越多,以后打脸越响。
方晴秒回了一个”好”。
我关掉手机,把那盆薰衣草移到了阳台最里面,光照好的位置。
顾瑶,你继续。
你的每一个字,我都记着。
帖子的事过了几天,发酵了一些,但没掀起大浪。
不过它带来了一个我没预料到的后果。
一个河城的老邻居,王婶,在那条帖子底下实名留了言。
大意是:我看了你写的内容,跟我知道的不太一样。你外婆把三套安置房全给了你,一套都没留给你表姐和她妈。你表姐和她妈的户头本来是有房的。麻烦你把完整情况说一下,别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