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没摔的是那辆路虎——因为那是她目前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而我妈呢?
她在看电视。
看的是一档家装改造节目。
“这个配色不错。”她指着屏幕上的客厅,”以后咱们换个大房子,也弄这个风格。”
“以后?”我看了一眼窗外城东的天际线,”多久以后?”
“快了。”
她说”快了”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和一周前在医院签字时一模一样。
我默默把手里的橘子剥完了。
皮都没敢掉地上。
在这个家,保持安静和听话,是一种求生本能。
【第六章】
暴风雨前最安静的那几天,大伯陆国栋坐不住了。
准确地说,从刘曼妮在银行社死那天起,大伯的心态就开始了微妙的转变。
最开始,他是幸灾乐祸的。
我在家族群里看到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虽然没@任何人,但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
然后,当他听说锦辉实业的伙伴全部转向了我妈的新辉达实业之后,他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第一百八十一度的时候,他又出现在我家门口了。
这一次,他还带了水果。
“嫂子!”他的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迎春花,和上次来时那副嘴脸判若两人,”我来看看你和远远。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我跟你说,建国那个事,我当时就想拦来着——”
“大伯。”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黄瓜,”你上次来的时候说我妈现在什么都没有,让她认清现实,求刘曼妮施舍。这才几天啊?”
大伯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更灿烂了。
这种灿烂带着一股子回光返照的味道。
“远远你这孩子,大伯那次是——是急了,替你妈着急。你想啊,你妈一个人带着你,大伯能不心吗?”
我咬了一口黄瓜,嘎嘣脆。
“那你当时怎么不心呢?你在医院里站得跟电线杆似的,我爸把东西全给了外人你一个屁没放。你的哪门子心?”
“远远。”我妈从卧室出来了,”让你大伯坐。”
大伯赶紧坐下了。
接下来的谈话,堪称”墙头草的自我修养”现场教学。
大伯先是表达了对我妈的敬佩——”嫂子你真是有远见,提前做了保全,厉害厉害。”
然后暗示了自己的立场——”我跟曼妮可没什么交情,那次在医院也就是碍于建国的面子。”
最后亮出了真实目的——”嫂子,新辉达要是缺人手,你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大哥虽然走了,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公司里要有自家人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