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高考完。
我等了两个月。
八月下旬，录取结果出来了。
我不是从她嘴里知道的。
我是刷朋友圈看到的。
九宫格。照片里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齐肩短发，笑得张嘴露出牙齿。和同学举着录取通知书在学校门口合影。红色的通知书上印着那所211大学的校名。
配文我到现在都记得，一个字不差：
“十二年苦读，终于上岸了！感谢爸妈的辛苦付出，也感谢自己没有放弃。未来可期！”
下面一排评论，全是同学朋友的祝贺。
她一条一条回复：”谢谢谢谢””一起加油””请你喝茶”。
我翻完所有评论。
没有我。
不是回复里没提到我。是她那段话里，从头到尾，没有我。
感谢爸妈的辛苦付出。
她爸苏建军那些年到底付出了什么？
我端着手机坐了有三分钟。
然后退出朋友圈，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我打了一行字：”考上了？恭喜啊。”
发送。
消息左边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点了一下。
系统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她把我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好友。
拉黑还能说是不小心点到的。删好友这个作，是进到通讯录，翻到我的名字，点进去，拉到底，点删除，再确认一次。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主动的。
我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是省城夜里的车流声，混着远处工地的打桩声。
小赵推门进来：”贺总，合同我放您桌上了……”
他看见我的表情，刹住了：”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合同我明天看。你先下班吧。”
小赵”哦”了一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我没生气。
说心里一点感觉没有那是骗人的。七年，十七万。不是钱的事。是我把这件事当成一种信念在坚持，结果人家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拉开抽屉，找出一包烟。
我不怎么抽烟，这包还是去年应酬剩下的。我撕开包装纸，抽出一，点上。
烟气呛嗓子。我咳了两声。
当年张老师帮了我三年，我记了他一辈子。
我帮了她七年，她把我删了。
我自己选的，怨不了谁。
我把烟摁灭在杯子里的剩茶水里。
烟头发出”嗤”的一声，一缕白烟散开。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我是这么想的。
4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天是十一月中旬，我去参加省里的一个企业家慈善午宴。
座位安排得巧，我旁边坐的就是王姐。
她比我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皱纹也多了。
席间聊了几句闲话，她突然压低声音跟我说：”贺总，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我筷子停了。
“你资助的那个小苏，苏檬，”王姐脸色有点为难，”前阵子我们基金会接到举报……不是针对你的，是另一个资助人举报的。”
我放下筷子：”什么举报？”
“有一个退休教师，姓刘，他也在资助苏檬。已经资助了三年。他是通过另一个渠道对接的，不是通过我们基金会。他给苏檬家里的账户打钱，每月一千五。”
我没说话，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