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
那种笑，跟我老婆昨晚的笑一模一样。
“公司这两年的状况，大家心里都有数。机构臃肿，效率低下，很多岗位——坦白讲——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拿起一张纸。
“我手里是第一批优化名单。”
“我只念一次。”
全场三百多号人，呼吸都停了。
“后勤保障部，食堂组，赵磊。”
第一个。
我是第一个。
整个多功能厅瞬间安静，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脑袋都往后排转。
老张的嘴张成了O形。
我坐在塑料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钱锋抬起头，越过几百颗脑袋，看向最后一排。
“赵磊是吧？食堂切菜的？”
我站起来。
“在。”
钱锋笑了一下。
那种笑，带着一股施舍般的怜悯。
“赵磊同志，你在公司食堂工作了……”他低头看了眼纸，”……十二年？”
“十二年零四个月。”我说。
“十二年零四个月。”他重复了一遍，啧了一声。
“说句不好听的啊——”
他扫了一眼全场，确认所有人都在看他。
然后他笑着说出了那句话。
“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头不敢看我，有人发出尴尬的笑。
老张猛地站起来：”你他妈说什么——”
我按住老张的肩膀。
“坐下。”
老张浑身发抖地看着我。
我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我走出最后一排，穿过三百双眼睛，慢慢走到过道上。
我没去台上。
我走到过道中间站定。
摘下围裙。
把围裙叠好。
叠得很整齐。
对折，再对折。
整个多功能厅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钱总。”
我说。
“走可以。”
“我今天就走。”
“但是——”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栋楼的租金，到下个季度就该续了。”
“是不是该结一下？”
钱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叠好的围裙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天奕大厦，三十六层，总建筑面积六万八千平米。”
“你们每个季度的租金是四百七十万。上个季度拖了十七天。”
“这个季度如果还要续，月底之前，麻烦把账结清。”
我说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东西不多，不用帮我收拾。”
转身，走了。
身后三百多人的呼吸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钱锋站在台上。
手里那张纸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现。
“他……什么意思？”
钱锋转头看向旁边的行政总监。
行政总监的脸色，比纸还白。
【第三章】
钱锋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不信。
他不可能信。
一个在食堂切了十二年菜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这栋楼的房东？
“查。给我查。”
他把HR总监王芳拽进办公室，摔上门。
“把这栋楼的租赁合同翻出来，所有的，从头到尾。”
王芳的手在抖。
她当了八年HR总监。
赵磊的入职手续，是她办的。
她记得很清楚，十二年前，赵磊来应聘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简历上学历那栏写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