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做这个？三明治？喂猪呢？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没接话。
她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摔，碎菜叶子溅了我一胳膊。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进门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看我，不是看沈浩。
是侧头往车库方向瞟了一眼。
确认车还停在那儿之后，她眼底闪过一丝焦躁。
不对。
应该说是困惑。
她困惑的是车还在，人怎么也还在？
“妈，我跟老婆今天要去盘山水库钓鱼。”沈浩从客厅走过来，搂着赵翠花的肩膀笑。
赵翠花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婆婆听说儿子儿媳去约会的欣慰。
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好好好，去吧去吧！”她连声催促，“难得周末，出去散散心，我给你们带壶热茶。”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杯往我手里塞，手劲大得像怕我不接。
“路上喝，暖胃。”
我接过来，笑着说谢谢妈。
赵翠花拉住沈浩往门口走了两步，以为我听不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们那个保险的事……办妥了没？”
沈浩的脸色瞬间变了，疯狂冲她使眼色。
赵翠花后知后觉地捂了下嘴，又放开，大声转移话题：“我是说车险！车险到期了记得续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杯，指节发白。
这老太婆。
不只是知情。
她是共犯。
“妈，知道了，您先回去吧。”我笑着走过去，挽住沈浩胳膊，声音甜得能拉丝，“我跟老公要去过二人世界啦。”
赵翠花看着我的笑脸，一点心虚都没有。
甚至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了句“好孩子”。
好孩子。
你让你儿子的那个好孩子。
走到地下车库，沈浩抢先一步拉开副驾驶门：“老婆你坐这儿，今天我开。”
我攥着车钥匙没动。
“你昨晚喝那么多，今天开盘山路我不放心，我来吧。”
他的笑容僵了半秒。
“没事儿，早醒过来了，你坐着就行。”
他伸手来拿钥匙，力度不轻。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一种急切的、几乎遮掩不住的东西。
他必须自己开。
因为他知道那个刹车会在什么时候失灵，他需要掌控节奏。
我松了手。
“行，那你开，我累了正好眯一会儿。”
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掏出手机假装翻歌单。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打开录音软件。
红色圆点开始跳动。
我把手机随意放在中控台上，围巾盖住大半个屏幕。
沈浩绕到驾驶座坐下。我余光扫过去——他的安全带从卡槽里拉出来搭在前，但金属扣头悬在半空，并没有进卡座。
只是做了个样子。
他那边的车门也没锁，门把手微微翘着，一拉就开。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逃生方案。
弯道前跳车。让我和这辆车一起坠下去。
“走吧。”
发动机启动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
沈浩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阳光照进来的那一瞬间，我眯了眯眼。
上辈子这条路，是我的死路。
这辈子，谁的死路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