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颗虾塞进嘴里。
他身旁的女人——他介绍说叫王芳,是他太太——适时地开口了:”浩哥太谦虚了。他去年被评了本市十大青年企业家,颁奖那天市长亲自握的手。”
“那个奖不算什么。”陈浩摆手,但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奖杯纹在脑门上。
张超举杯:”来来来,敬陈总!我们班的骄傲!”
一桌人跟着举杯。
我也举了。
喝完之后,陈浩的目光又飘过来了。这一次他没看我的衣服,而是看我面前的碗碟——六七个盘子堆在跟前,像一座小型的碗碟山。
“林远,你这饭量倒是没变。”他笑着说,”当年你在食堂就是出了名的能吃。那会儿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来着?五百?”
“四百二。”我说。
“对对对,四百二。”陈浩拍了下大腿,”你每天中午打一个素菜,然后蹭别人桌上的汤。我记得你还偷着往矿泉水瓶里灌食堂的免费紫菜汤,带回宿舍晚上喝。”
周明嗤地笑了一声。
赵磊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放下了筷子。
王芳接过话:”四百二一个月?那怎么活啊?我现在一个月光护肤品就要两万多。”
“那说明你的脸比较贵。”我面不改色地说,”我的脸就比较实惠,用清水洗洗就行,二十年了,也没见塌。”
赵磊又笑了,但这次笑得有点勉强。
陈浩没笑。他开始进入正题了。
“林远,你说你做小。”他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撑在桌上,”具体什么?多大规模?”
我正在喝松茸汤,抬头看了他一眼:”规模不大,就够吃饭的。”
“够吃饭就行?”陈浩转头看了一圈,”那年收入有没有三十万?”
我想了想:”差不多吧。”
三十万这个数字在这张桌子上约等于赤贫。刘洋当场就露出了一个怜悯的笑容。周明低头看手机,嘴角的弧度写着”不值得聊”。
陈浩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林远,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介意。”
我继续喝汤。
“咱同学这么多年,有困难可以说。你要是愿意,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个经理的岗位,月薪两万五,五险一金交满。不用你做太多事,权当我照顾老同学。”
整桌人都看着我。
那种目光很有意思——不是嘲笑了,是施舍。比嘲笑更让人反胃的一种东西。
赵磊攥着筷子,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谢了陈浩,不过我有个原则。”我放下汤碗,擦嘴。
“什么原则?”
“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吃饭是一件神圣的事,你在一碗松茸汤面前谈KPI和季度报表,是对松茸的不尊重。”
这一次,连王芳都愣了一下。
陈浩拍了拍我的肩,笑了出来:”行,你开心就好。”
他走回座位,跟旁边人碰杯的时候,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可怜人。”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我耳朵里。
我把松茸汤喝了个底朝天。
这时候苏婉开口了。她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是我们班为数不多没有炫耀的人之一——财经记者,收入不高但也不需要靠炫耀来获得存在感。
“陈浩,你刚才说的远山资本,就是最近投了南城万达那块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