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脚步放慢了。
“你好。”她说。
“你好。”
她看了我两秒钟,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苏小姐,今天辛苦了。”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她按的是负一层车库。她前的嘉宾牌上,挂着一细绳,绳子上还系着一块铜色小牌,上面有两个字:”晴禾”。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动。等到电梯的数字跳到了负一层才转身,走楼梯下去了。
那天回家以后,陈思远问我论坛怎么样。
“挺好的。”
“我妈没难为你吧?”
“没有。”
他放心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去书房备课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备忘录。第四笔。
白条一张,功劳两次,满月酒一场,论坛一天。
一笔一笔,清清爽爽。
结婚一年半,出了一件大事。
林雅芝有一只白瓷花瓶,据她自己说,是她当年在景德镇买的,年份不新不旧,但是她极其宝贝,摆在客厅博古架的最高层,每次来客人都要指着它讲一遍来历。
一个周六下午,陈思婷带着赵明辉和两个孩子回娘家吃饭。
吃完饭,大人在客厅聊天,两个小孩在屋里跑来跑去。我在厨房洗碗,突然听到客厅里”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小孩子的尖叫。
我放下碗跑出来。地上是那只白瓷花瓶的碎片,碎了个净净。陈思婷的大儿子站在博古架旁边,脸吓得煞白。
“怎么回事?!”林雅芝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陈思婷第一反应是把儿子拉到自己身后。她扫了一圈现场,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弟妹,你刚才不是在厨房吗?你洗碗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博古架?”
“我一直在厨房,没出来过。”
“可是你端菜的时候从博古架旁边过了好几次,你确定你没有碰到?”
“我确定。”
林雅芝走到碎片前,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手指细微地抖。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阴冷。
“这花瓶在这个位置放了十五年了。十五年,没有人碰过它,没有人碰倒过它。”
她的目光在陈思婷和我之间移了一个来回,最终定格在了我身上。
“小苏,你平时打扫卫生的时候,有没有擦过这个博古架?”
“擦过。您让我每周擦一次。”
“那你擦的时候,是不是挪动过上面的东西?”
“没有。我每次都是小心绕着它们擦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
陈思婷的大儿子在她身后哭起来了,哭声尖利。陈思婷搂着孩子,嘴唇抿了一下:”妈,孩子吓坏了,别吓他了。这花瓶也不知道是谁碰的,可能是底座本来就不稳。”
赵明辉坐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面,用手指弹着膝盖,看戏的表情。
陈国栋站在走廊口,端着茶杯,整个人像一灰色的柱子杵在那里。
林雅芝把碎片收进一个袋子里,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书房。”砰”,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