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今天就走。以后别进这个门。”
霍铮蹲在那里,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看着母亲灰白的发、瘦削的肩胛骨、围裙上的油渍、拖鞋上磨秃的绒毛。
“妈。”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霍铮站起来。
他拿起灶台上的通知书,折好,放进口口袋里。
走到客厅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墙上两张遗像。
他父亲的遗像旁边,挂着一枚一等功奖章。
他哥的旁边,什么也没有。连骨灰都是空的——那具拼了三天的遗体,最终也没能凑齐。
霍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条已经存了两年的短信。
发件人:哥。
时间:2021年3月17凌晨3:42。
内容只有三个字。
“有内鬼。”
发完这条短信十七个小时后,霍砺的卧底身份被暴露。
霍铮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然后他关了手机屏幕,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苏念慈压抑的哭声,闷在手掌里,像被堵住出口的水管,发出沉闷的震动。
霍铮走出楼道。
六月的阳光砸在水泥地面上,白得发烫。他站在那里,眯了一下眼。
口口袋里通知书的纸角硌着皮肤。
他攥了攥拳头。
不是去送死的,妈。
是去找出那条虫的。
—
三天后。
云岭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大楼。
灰色的水泥建筑,楼外没有门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编号。铁栅栏门上有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霍铮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铁栅栏门前出示了证件。
门岗的武警验过证之后多看了他两眼。
那眼神里有些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看烈士遗孤时特有的那种复杂:同情、敬佩、加上一丁点难以言说的”你何必”。
霍铮面无表情地收回证件,走了进去。
三楼。禁毒支队办公区。
走廊墙上挂着历年来牺牲同志的照片。霍铮路过时余光扫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他爸和他哥。
他没有停。
走到尽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四五个人正在各忙各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有人在翻卷宗,桌上摞的文件快到下巴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板寸,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的旧疤。制服袖子卷到肘部,小臂上还有两处陈年伤疤。
这人抬头看了霍铮一眼。
目光沉了一瞬。
“霍铮?”
“报到。”霍铮立正。
板寸男站起来。他比霍铮矮半头,但肩膀更宽厚。走到霍铮面前时,身上带着烟味和劣质速溶咖啡的气味。
“谭北望。”他伸出手。”你爸以前带过我。”
霍铮握上去。对方手掌粗糙,虎口有老茧——常年握枪的痕迹。
“知道。”霍铮说。”我爸提过你。说你枪法当年全支队第二。”
谭北望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睛。
“第二。第一是你爸。”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霍铮。”你妈同意?”
“不同意。”
谭北望沉默了一会儿。
“该说的我都不说了。你成年了,自己的选择。”他拍了拍霍铮的肩,力道不轻。”但是——”
“别死。”
霍铮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