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把保温桶递过来。
“王姨做的绿豆汤。”
我拧开喝了一口,冰得刚好。
他松了口气。
我们一前一后往老街走,快到铺子门口时,看见舅妈坐在小板凳上,旁边放着一个旧帆布袋。
王姨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们可算回来了。”
舅妈一看到我,立刻站起来,脸上堆出笑。
“一禾考完了吧?哎哟,都长这么大了,舅妈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停在台阶下。
她以前来铺子,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小时候她叫我拖油瓶,大一点叫我那孩子,再后来脆连称呼都省了。
周叔往前一步。
“有事说事。”
舅妈脸上的笑僵了僵。
“老周,你这人还是这么冲。我这次来,是给一禾送东西的。”
她弯腰打开帆布袋,里面是几封发黄的信、一个旧病历袋,还有一只银镯子。
我的视线落在那只银镯子上。
我见过它。
我妈走那天,手腕上空了一圈。她说镯子放在布包里,等回来再戴。
原来这些年,它一直在舅妈手里。
周叔的脸色一下沉了。
“哪来的?”
舅妈眼神躲闪。
“当年乔映走得急,东西乱,我们怕你一个外人弄丢,就先收着了。现在一禾大了,也该给她。”
“先收着?”
周叔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舅妈把病历袋往我面前推。
“一禾,你可别听别人挑拨。你妈当年确实给家里写过信,可那时候我们也难。你舅舅厂里下岗,两个孩子上学,真没法接你。后来想着老周既然愿意养,你在这儿也有口饭吃,就没折腾。”
我弯腰拿起那几封信。
信封上写着舅舅家的地址,字迹很虚,像写信的人手上没有力气。
第一封期在我妈走后的第二个月。
桂兰,帮我去老街看看一禾。她怕黑,晚上睡觉要留灯。病历里有周望山铺子的电话,你让他给我回个话。我现在还下不了床,等能走了就回去接她。
第二封在半年后。
医生说还要治。我知道你们不容易,钱我会慢慢还。求你们别把一禾送走,她胆子小,认床。老周如果还愿意帮忙,告诉他,我乔映这辈子记他的恩。
第三封字迹更乱。
我梦见一禾喊我。她是不是上学了?她有没有怪我?你们谁方便,给我寄张照片也行。
我看到这里,手指已经抖得拿不住纸。
周叔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
舅妈还在解释。
“你看,她自己也说记老周的恩。我们那时候没去打扰你们,也是想着你过得安稳。再说这些信拿给你一个小孩看有什么用?看了不更伤心?”
我抬头看她。
“所以你们替我收着?”
舅妈被我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话不能这么说。一禾,亲戚也有亲戚的难处。你妈那病像个无底洞,谁沾上谁倒霉。老周单身一个人,他愿意做好事,我们也没拦着。”
周叔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什么温度。
“没拦着?你三天后买票送她去北坡村,叫没拦着?”
舅妈立刻急了。
“那不是没送成吗?你也别翻旧账。我们今天来,是把东西还给一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