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伯子看弟媳的客气,也不是借住者看房主的感激。
是一种评估。
像是在掂量她好不好对付。
“弟妹,你是不是不想我们住你这儿?”
“没有,大哥。就是问问。”
“放心,我们不会白住你的。”陈建军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电视,”等安顿好了,你帮的忙,我们记着。”
周敏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林婉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歉意,是某种想说但不敢说的焦虑。
林婉低头喂浩浩喝水,没有回应那个目光。
但她记住了。
下午两点,赵桂芳回来了。手里拎的不是棉鞋,是一个蓝色的文件袋。
她一进门就喊:”建军,你过来。”
陈建军关掉电视,跟着赵桂芳进了客房。门关上了。
林婉抱着浩浩坐在客厅。
她能听见门里面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偶尔几个词从门缝里漏出来,”手续””下周三””别让她知道”。
十分钟后,客房门开了,赵桂芳走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满足,像是一件盘算了很久的事终于要落地了。
“林婉,今天晚上吃火锅吧。”赵桂芳走进厨房,”我买了羊肉卷。”
“好。”
“你去切点菜,白菜、豆腐、粉丝,再洗点生菜。”
林婉把浩浩放进围栏里,进了厨房。
赵桂芳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切菜。
“林婉,你结婚前在律师事务所过,对吧?”
刀在案板上顿了一下。
“过一段。”
“那你懂法律?”
“学过一些。”
“现在还记得吗?”
林婉抬起头看她:”妈,您问这个什么?”
赵桂芳笑了笑:”随便问问。你读书多,妈羡慕。可惜现在不了。当妈的嘛,在家带孩子才是正经事。你说对不对?”
她拍了拍林婉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压着。
“好好过子,比什么都强。”
她走了。
林婉握着菜刀,指节微微泛白。
赵桂芳从来不问她的工作。三年婚姻,从来没有。
今天这一问,不是好奇。
是试探。
她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周一上午,林婉把浩浩送到楼下的托管班,回来以后没有上楼。
她打了一辆车,去了一个地方。
市政务服务中心。
她到户籍窗口排了号,等了四十分钟。
轮到她的时候,她递上身份证。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儿子的户口信息,最近有没有被变更过。”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陈浩,对吧?”
“对。”
“目前户口在城东派出所辖区,户主是陈建国。暂时没有变更记录。”
“有没有人提交过迁移申请或者过继申请?”
工作人员又看了几眼屏幕:”没有。不过有一份户口迁移的咨询记录,上周五登记的。咨询人是赵桂芳。”
林婉的手放在窗台上,没有动。
“咨询了什么内容?”
“这个我看不到具体内容,只有登记记录。您可以去城东派出所户籍科问。”
“谢谢。”
林婉出了政务中心,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秋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有一种燥的暖意。她站了两分钟,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