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是我的。”
“那就对了。白纸黑字。”
“签名是我的。数字不是。”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何文涛摘下眼镜擦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那些维修报告上的费用数字，原始版本和你现在放在幕布上的，完全不一样。有人把我的报告拿走之后，改了金额，再配上虚高的合同价，做出了一套假账。”
何文涛把眼镜重新戴上，双臂交叉搁在肚子上。”林琳，你这是血口喷人。你的意思是我伪造文件？在座两百多位业主都是见证人。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不用想。我有原件。”
我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就是那个。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放了半年多的那个。
“这是我过去两年填写的每一份维修报告的原始存档。包括照片扫描件、我本人的手写数字、和当月实际施工方的报价单。”
我把文件夹举起来，让前排的人能看见封面。
“何主任刚才说的那些差额，问题确实存在。但搞错了方向。不是我拿了那些钱。是有人用一家叫恒信机电的公司，开了比实际花费高出两到三倍的合同。多出的钱去了恒信机电的账户。”
何文涛的手从肚子上垂了下去。
“恒信机电的注册人，是何主任的姐姐。实际管理这家公司账务的，也是何主任的姐姐。”
我翻开文件夹，把第一页亮给前排的人看。是一份电梯维修的原始报告。我的字迹。费用栏：六万二。旁边贴着施工方的报价单。
“大家可以对比一下幕布上的那个数字。十八万。差了十一万八。”
有人开始举起手机拍照。
何文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大截，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胡说！你这是在捏造事实诬陷我！”
“我捏造的还是你捏造的，让五千个业主自己看。”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业主群的对话框。文件早就传好了。
“何主任，我两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这份东西。本来打算等有关部门正式介入之后再公开。但你今天选择开这个大会，选择当着两百个人的面把我钉在耻辱柱上。那我觉得，五千个业主也应该同时知道真相。”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面。
“你要看一眼再发，还是直接发？”
何文涛的脸变了颜色，从红到灰白只用了两秒。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按了发送。
安静了三秒。
然后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叮叮叮叮叮叮叮。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何文涛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手机从指缝里滑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朝上，文件正在加载。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那十秒比过去两个月任何一个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夜晚都长。
然后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
“这怎么回事？十一号楼电梯的钱差了这么多？”
“你们看第五页！去年年底外墙防水工程，公示三十二万，这份报告上实际才花了九万，差了二十多万！”
“恒信机电？没听过这公司。哪个知道的？”
“这个注册人叫赵国平。搜搜看是不是何文涛他姐夫。”
方洁站了起来。她站在第四排左侧，声音比平时大一倍：”各位，这文件都打开看了吗？最后面有公司信息截图，恒信机电的法定代表人是赵国平，赵国平的老婆姓何。是不是何主任的姐姐，何主任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