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超市工牌绳被我攥得发烫。
“赵强，这个号码我买了三年。”
“你买你的，她买她的，号码一样也不奇怪嘛。”他站起来，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老婆，咱们不能贪这个便宜。这是悦悦的运气，咱们得做人。”
做人。
我在超市站了十个小时，腿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回到家听他教我做人。
赵强打电话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婆婆钱桂芳就坐在了我家客厅。
赵悦站在婆婆身后，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衬衫，低着头绞手指。
婆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晚秋啊，强子跟我说了。这彩票的事，你心里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我坐在对面的矮凳上，还没来得及说话。
婆婆已经叹了口气。”我理解你。搁谁身上五百万都眼红。但这钱是悦悦的，咱家人不能那昧良心的事。”
“妈，这彩票是我买的。”我说，”我每个礼拜都在周婶那买，同一组号码，买了三年。”
“你有凭据吗？”婆婆放下茶杯，镯子又磕了一声。
“凭据？”
“对，凭据。悦悦说是她让强子代买的，强子也认了。你空口说是你的，拿什么证明？”
我看向赵强。
赵强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一声不吭。
“赵强，你说句话。”
他动了动嘴唇，目光避开我。”晚秋，你就别闹了。你想想，悦悦一个学生，马上要高考了，她能图你什么？”
赵悦这时候抬起头来，咬了一下嘴唇，声音细细的。”嫂子，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公平，那我可以不要。”
她的眼眶红了。
婆婆立刻把赵悦拉到身后。”说什么不要！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你嫂子不是这种小气人。”
她转过来看着我，声音沉了一度。
“晚秋，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五百万是悦悦的，你如果非要闹，闹出去好看吗？我儿子的脸面你不管，这个家的脸面你也不管了？”
我的指甲陷进了沙发扶手的皮革里。
五百万。
三年来每周雷打不动的那一注。我的号码。我的钱。
现在成了别人的运气。
我又看了赵悦一眼。
她半垂着头，睫毛上挂着水光，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个弧度，和赵强得意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悦悦今年考大学，这钱来得正好。你是做嫂子的，格局大一点，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赵强一眼。
赵强朝她点了点头。
像是在汇报，任务完成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赵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苦着脸了。彩票的事就按妈说的办，别让外人看笑话。”
他走进卧室，把门带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没动。
腿上的工牌绳被我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手指发白。
五年。
结婚五年，我在超市站了五年的收银台。一天十个小时，一个月休四天，三千五的工资，两千交家用，五百还花呗，剩下的全存起来。买菜我挑打折的，买衣服我等换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