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看了看我的表情,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行,回头我让陈军打听。念秋,你有主意就好,但你别自己扛着。你要是打算怎么着,跟我说一声。”
“嗯。”
小梅走了之后,我把摊子上的面糊搅了很久。
面糊翻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泡。
爸爸的存折我知道。那是他在砖厂发工资时开的,里面存的是他每个月扣下来的零头,说是给我和念夏以后上学用的。爸走后,妈妈一直没动那个存折,说是留个念想。
大伯连这个都不放过。
我把面糊倒进桶里,盖上盖子,收了摊。
直觉告诉我,应该再去一趟老宅。
老宅正房的东墙角有一块砖是活的。
这是爸爸告诉我的。他说过,家里有些重要的东西放在那块砖后面。小时候我以为是钱,还偷偷去扒过,被爸爸拍了一下手背。
“别动。等你长大了,有需要的时候再拿。”
爸爸走了五年,我从没打开过。
倒不是不需要,而是总觉得打开了,就跟爸爸最后一点连接也断了。
但现在不能再等了。
堂哥林浩住在老宅的西屋。这天下午我算准了他出去打牌的时间,翻墙进了院子。
正房的门没锁。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翻涌起来。爸爸的工具箱还在墙底下,我绕过去,蹲在东墙角。
那块活砖在靠地面第三层的位置,我用指甲抠住砖缝,慢慢把它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一个塑料袋,裹了好几层。打开来,里面是一本硬壳的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人造革,已经磨得起了毛。翻开第一页,是爸爸那种大而笨拙的字。
记不长。爸爸不是文化人,每篇就写几行。但有几页,他写了很多。
第一篇写的是他结婚那天:”素芬嫁给我了。她说不要彩礼,只要孩子念书。我答应了。这辈子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事办成。”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没敢继续看。
我快速翻到后面几页。
有一页引起了我的注意。
期是爸爸去世前两年。
“今天大哥又来借钱,说林浩在外头欠了人一万多。我没借。大哥骂了我半个钟头。晚上我把家里的钱数了数,念秋明年高二,念夏还在读初中,学费加生活费少说也得一万。这房子不管以后怎样,我活着一天就守一天,死了也留给我的两个丫头。”
下一页的字迹更加潦草。
“去找了老张,请他帮忙写了一份东西。把房子的事说清楚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老张是镇上的老教师,公证不了,但他为人正派,将来万一有个什么,有他做个见证也好。”
老张。
镇中学退休的张老师。
我把记本贴身藏好,把砖头塞回去。翻墙出院子时,脚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谁?”
是林浩。
他站在巷子那头,手里拎着一袋子卤味,显然是提前回来了。
我没有躲,直直地走向他。
“大堂哥,我来看看爸盖的房子,不行吗?”
林浩上下打量我,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你翻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