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赶紧打圆场,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
散场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听到梁美玲跟另一个家长嘀咕。
“你看到没?脖子上纹着龙来开家长会,笑死人了。”
“另一个是她妈?那个打扮……KTV出来的吧?”
“我跟你说,这种家庭的孩子,小学成绩好不代表什么,到了初中就会原形毕露。没家教就是没家教。”
我站在拐角,攥着书包带子。
六年了,同样的话。
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内容从来没变过。
我转身走室收拾东西,远远看到周铁和岳青青站在场边上。
岳青青叉着腰,好像在跟周铁抱怨什么。
周铁挠着后脑勺,不说话。
我走过去。
“走了?”
“嗯。”岳青青的表情不太好看,”你们那个什么家委会会长,嘴挺欠的。”
“她就那样,别在意。”
“我在意什么?”岳青青冷哼一声,”我是怕你在学校被人欺负。”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真的?”
“真的。”
岳青青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开口:”你要不要转学?转个好点的学校?”
我低着头蹬自行车,风灌进耳朵里。
“现在这个学校挺好的。”
“哪儿好了?那些人……”
“孙老师对我很好。田甜也对我好。”
岳青青没接话了。
那天晚上,她没去店里上班。
这是我记忆中,岳青青第一次主动请假。
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在旁边写作业。
整个屋子安静得不真实。
“周然。”
“嗯?”
“你以后要是在学校被人说了什么,告诉我。”
我从作业本上抬起头。
她没看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声音很轻。
“我去找他们。”
我笑了:”你找他们嘛?打一架?”
“我打不过就叫你爸去。”
“……”
“开玩笑,”她终于转过头看我,”就是告诉你,别自己扛。”
我”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钢笔划在纸上沙沙地响。
眼眶有点热,但没让它掉下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放学回家,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我们这条街常见的面包车或者电瓶车,是一辆锃亮的、看起来很贵的小轿车。
我拧钥匙开门,客厅里坐着个陌生人。
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衬衫西裤,面前放着一杯茶。
周铁坐在对面,表情有点紧绷。
岳青青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臂。
“回来了?”周铁看见我,冲我招手,”过来,有人找你。”
我放下书包,走过去。
陌生人站起来,冲我点点头,笑了一下:”你好,周然同学。我姓方,是市教研室的老师。”
市教研室?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家长聊聊你的情况。”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关于这次全市数学竞赛的事。”
我心里猛地一紧。
周铁和岳青青同时看向我。
方老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成绩单的复印件。
“周然同学在本次全市六年级数学竞赛中获得一等奖,成绩非常突出。我们想推荐她参加省级选拔,但这个需要家长签字同意。”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周铁是第一个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