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打了太多年仗的人,突然不想再举刀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指甲掐进掌心。
【容衡。你看。】
【你叔父想要你的家产。你死了他就能搬进来了。】
【你让不让他得逞?】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疼”两个字从脸上撤净。换上我最市井最泼辣的表情。
挺着肚子走进正厅。
“王爷。”
他抬起眼。
“你那叔父看我的眼神可太吓人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拍着口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万一你死了,他会不会把我和孩子扔出去?”
“……会。”
“那你得多写份文书。”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纸从袖子里抽出来,”写明了这孩子是你的,我是孩子的娘,宅子归孩子,铺子归孩子,田产归孩子——”
“你不是说归你?”
“归孩子也一样嘛。”我嘿嘿笑了一下,”孩子他娘代管。”
他看着我。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洞了——有一点微弱的光,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什么。
“你整天就想着银子。”他说。
“不然想什么?”我把纸推到他面前,”想你吗?”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像调情了。
他没接话。低下头看那张纸。
修长的手指从纸的边缘划过去,指甲修剪得净净。
“这次——”他说,”要盖印。”
我心头一跳。
“你说的。一个月后给我盖印。今天第十八天——”
“今天盖。”
他站起来。
长衫的下摆拂过桌角,腰间的玉佩轻轻一晃。他走到书架旁边的暗格前,取出一枚鎏金印鉴。
翻转。蘸印泥。
盖下去。
砰。
红色的靖安王印落在纸上,方方正正。
“拿走。”
我把文书抓在手里,墨迹未的印泥沾了我一手红。
他说今天盖。
不是一个月后。
是今天。
——提前了十二天。
我愣了两秒。
然后意识到一个让我后背发冷的事实。
他答应一个月,是给我一个月。
但他自己——可能撑不到一个月了。
他把印提前给了我。
是怕到时候来不及。
我的手攥紧了文书,纸被我捏出了褶皱。
“王爷。”我的声音突然哑了一下——不行,稳住——我清了清嗓子,”印有了,但文书上少了个章。”
他回头看我,眉微蹙。
“官府备案的章。”我胡说八道,”得去府衙录档才作数。你得陪我去一趟。”
“让宋砚陪你去。”
“不行。”我把纸揣进怀里,声音又尖又硬,”人家衙门说了,这种大额过户得本人到场。你总不能让我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自己去跑吧?”
他看了我很久。
那目光像是在分辨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