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是看一个不重要的、随时可以替换的物件。
“这就是你前妻?”
“快了,手续还没办完。”顾泽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
宋明珠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顾泽跟我说你以前也是学调香的?怎么后来不做了?”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
我看了顾泽一眼,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低头看手机。
“不适合。”我说。
“也是,”宋明珠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发酸的怜悯,”这一行确实不是谁都能做的。天赋这个东西,勉强不来。顾泽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真本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手腕上,喷着”世纪之香”的试用装。
那个味道,是我用了两年零七个月调出来的。
栀子花的头香,檀木的中调,麝香和焚纸灰的尾调。我妈院子里夏天黄昏的味道。
现在喷在这个女人的手腕上,成了她夸赞我丈夫”真本事”的证据。
“东西在哪?”我问顾泽。
“次卧,自己拿。”
我走进次卧,角落里果然有两个纸箱。里面是我的几件旧衣服,几本专业书,一个旧笔记本,还有一套我妈留给我的银梳子。
其他的东西都没了。我的实验记录本、手写的配方笔记、十几年积攒的试香条。
全没了。
我把两个纸箱叠起来抱着,走出次卧。
经过客厅的时候,宋明珠正在跟顾泽讨论发布会的事。
“场地定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的主厅,我让团队做了效果图,舞台中央放一个三米高的水晶瓶模型。直播平台那边确认了,至少三个平台同时推流,保底观看人数五百万。”
顾泽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配方已经交给生产线了,第一批样品下周出来。明珠,这一次,’珠光’系列一定会一炮而红。”
我抱着纸箱走到门口,弯腰换鞋。
宋明珠忽然叫住了我。
“哎,你等一下。”
我停住。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我纸箱上面。
“拿着,买点好的吃。顾泽说你现在经济不太好。”
五百块钱。
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顾泽坐在沙发上,没抬头,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看着那五百块钱,又看了看宋明珠那张精致的、带着施舍表情的脸。
“不用了。”
我把钱拿起来,放回她手里,抱着纸箱出了门。
电梯里,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墙壁。
纸箱挡住了我的脸,没人看见我的表情。
也没什么表情。
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陶敏。
“念卿,你那个前同事吴佳佳,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说’真正的天才不需要别人帮忙,某些人搭了五年顺风车,下车了才知道自己本不会走路。’配了一张顾泽拿奖的照片。五十多个人点赞。”
吴佳佳。
入职锦华第二年,她负责的出了事故,一批原料配错了比例,差点毁掉整条生产线。是我连夜帮她重新调配了替代方案,把损失压到了最低。
她当时拉着我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念卿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