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赵思甜坐副驾驶，我坐后排。
赵思甜兴奋地跟陆正邦说，她的班主任表扬了她的进步，从年级三百名提到了两百名。
“好！进步明显！想要什么奖励？”陆正邦一拍方向盘。
“不用奖励的，陆叔叔花钱已经够多了。”赵思甜摇头。
“别客气，你值得。”
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爸，今天方老师原本让你上台做经验分享的。”
车里安静了两秒。
“不就是考了个第一？你有什么好显摆的？”陆正邦抬高了嗓门，”你知不知道思甜在楼上被她们老师说了一顿？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妹？非要在这种时候出风头？”
“我没出风头。是方老师邀请的。”
“少拿你老师压我！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别人的感受了，再来跟我说这些。”
赵思甜转过头，眼眶红红的。
“姐姐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拖累了陆叔叔……”
“不关你的事。”陆正邦打断她，”陆念，以后这种家长会你自己处理，别再来找我。”
在椅背上，没再开口。
回到家，赵丽华已经做好了饭。
“家长会怎么样？思甜有没有被表扬？”
“被表扬了！进步之星！”陆正邦把奖状递给她看。
赵丽华拿着奖状翻来覆去地看，连声说好。
没有人问我的家长会怎么样。
没有人问方老师说了什么。
我上了楼，关上那扇隔音很差的薄门。
隔壁传来赵思甜撒娇的声音。
“陆叔叔，我新学了一首钢琴曲，弹给你听好不好？”
“好！弹！叔叔最爱听你弹琴。”
赵思甜弹的那架钢琴，是我妈买的。
高三下学期的一个深夜，我在小房间里做题，做到凌晨两点。
出去倒水的时候，撞见陆正邦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夜灯，看一张照片。
是我妈的照片。
我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没出声。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我们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还没睡？”
“做题。”
“都两点了还做题？”
“高考还有三个月。”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照片翻扣在茶几上。
“你……学习上有没有什么缺的，需要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问我需不需要什么。
“不缺。”
“真不缺？”
“真不缺。”
又是一阵沉默。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他突然说，”大半夜不睡觉，就知道看书。”
我喉头一紧。
但什么都没说。
端着水杯回了房间。那天夜里把被子蒙在头上，一直到天亮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下楼吃早饭，赵丽华正在厨房忙。
“念念，昨天半夜你在客厅跟你爸说什么了？”
我没接话。
“你爸最近公司压力大，夜里失眠。你别在半夜出来吓到他。”
她把一盘煎蛋端上桌，朝楼上喊。
“思甜，吃早饭了。”
赵思甜揉着眼睛下来，一屁股坐在陆正邦旁边。
“陆叔叔今天能送我上学吗？”
“送！”
赵丽华在旁边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国栋，昨晚念念在客厅走来走去的，吵到你没有？我跟她说了，让她以后别半夜出来影响你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