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老个子不高，瘦得像竹竿，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只有眼皮在抬。
他盯着我桌上的酒坛。
“就是这个？”他问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点头：”就是这个坛子。属下两天前看到的时候，坛壁上有黑纹浮现，绝不是普通的酒气。”
韩长老走过去，手伸向坛盖。
“韩长老，那坛子是我的。”我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我。
方掌事脸色一变：”闭嘴！”
韩长老没理我，掀开坛盖。
坛子里清清亮亮的酒液，浮着几粒枸杞，一啃秃的人参须沉在底下。
没有蛇。
小蛇不在坛子里。
韩长老皱了皱眉，伸手探进酒里搅了两下，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把手伸出来。
指尖夹着一截细细的东西。
是一小片鳞片，灰黑色的，比指甲盖还小。
韩长老把鳞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的鳞？”方掌事凑过来看。
韩长老没回答，把鳞片收进袖子里，转头问我：”坛子里泡的什么？”
“蛇。”我说，”一条小蛇，从废弃蛋壳堆里捡的。”
“蛇在哪？”
“不知道。”我看了看四周，”它自己会爬出来。”
韩长老的三角眼眯了一下。
“方掌事，这个杂役的坛子我带走。”
“这不行。”我挡在坛子前面，”韩长老，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方掌事一把将我拽开：”沐小满，你疯了？韩长老要看的东西你敢拦？”
赵灵儿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周明远端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韩长老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那条蛇找到之后，连同坛子一起送到炼丹峰来。”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方掌事说，”这件事不要声张。”
方掌事连连点头。
韩长老走了之后，方掌事回过头，一巴掌拍在桌上。
“沐小满，你的蛇呢？”
“我不知道，它自己会爬出来。”
“你给我赶紧找到！韩长老亲自开口要的东西，你要是找不到，你在灵兽园就到头了！”
方掌事摔门走了。
赵灵儿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沐小满，你那条破蛇居然引来了韩长老。”她上下打量我，”说起来也怪了，你一个铲粪的，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碰上？先是墨角牛，现在又是这蛇。我倒真想看看，这蛇到底有什么名堂。”
“赵师姐，蛇没什么名堂，就是条瞎蛇。”
“是不是瞎蛇，韩长老说了算。”赵灵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小满啊，劝你识相点。韩长老想要的东西，你拦不住。你要是把蛇藏起来，那就不是扣口粮的事了。”
她转身走了，裙摆在地上扫过一道弧线。
周明远路过我门口，停了一下。
“小满，找到蛇就交上去，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笑了笑，也走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小蛇盘在我手腕上，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韩长老搅遍了坛子也没找到它。
因为它一直在我袖子里。
“你是故意躲的？”我把它拎出来。
它吐了吐信子，脑袋往我掌心里一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