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弓,虎口被弦勒得生疼。
“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稀稀拉拉的掌声跟着响起来。
我转过身的时候,正对上顾衍之的目光。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茫然的看着我。
从上到下看了我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兰清。”他声音低沉,“你什么时候学的射箭?我怎么不知道?”
“与你无关。”
我对他没有好脸色。
“沈姑娘好箭法!”
旁边有人替他解了围,几个武将拍起手来,笑呵呵地嚷着“太傅家的千金深藏不露”。
顾衍之还愣在原地,
我把弓挂回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陛下。”我朝御座的方向行了一礼,“臣女不胜酒力,想出去透透气。”
皇帝似乎也被方才那一箭惊着了,愣了一下才摆了摆手,笑着说:“去吧”。
我没管他怎么想,低着头退出了大殿。
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像水一样追过来。
我走得很快,跨进回廊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得我整个人一激灵。
我在廊柱边停下来,一只手撑着柱子,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虎口还在疼。
前世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压都压不住。
我赢了。
我再也不必嫁给顾衍之,不必受他冷漠磋磨。
夜风吹过来,眼角凉凉的。
我伸手抹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泪。
这辈子不一样了,自己改变了命运。
争点气,沈兰清。
我把那点泪擦净,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去。
“沈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像是随口一问。
我抬头看过去。
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袍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往前走了两步,月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是太子。
他没带随从,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儿,像是刚好路过。
我愣了一下。
我只在幼时随父亲进宫,见过他几面。
长大后就没联系了,成亲后被困在内宅,更是如此。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我屈膝行礼,声音还有点哑。
“不必多礼。”他目光落在我脸上,“沈姑娘方才那一箭,射得很好。”
我没接话。
他等了片刻见我沉默,便轻声问了一句:“外头风凉,沈姑娘哭过了?”
“没有,”我不想把脆弱暴露在人前,“风迷了眼。”
他没追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5
太子没再多说。
他站了一会儿,见我没什么要说的,便点了下头。
“夜深露重,沈姑娘早些回殿”。
我目送他走远,直到那道影子彻底融进夜色里。
宫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二更了。
我跟着父亲离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没想。
刚出宫门,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兰清!”
顾衍之从后面追上来,步子迈得很大。
他在我面前站定,呼吸还没喘匀:“你方才在殿上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学的射箭?”
当着父亲的面,我不好对他无礼。
“三叔教过几。”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在京城。”
他被这话堵了一下:“那支箭你不是随便射的。兰清,你是不是不愿意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