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怀里的婴儿被这阵响动惊了，哇地哭出来。张艳低头哄，手在孩子背上拍着，但她自己的嘴唇也在抖。她抬起头，盯着刘大壮。
“你跟我说你离婚了。你说你前妻脾气不好，自己走的。你说你净净的。”她的声音在发抖，气息很碎。”你拿我跟我爸妈当什么？”
刘大壮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他给客人准备的红色喜字背景板。喜字晃了晃，一角歪了下来。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子，使劲搓了两下，发出很粗的呼吸声。
“你们听我解释。这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张艳的父亲一掌拍在桌上：”你解释。你解释给我听。我女儿跟你生了孩子，你连个净身份都拿不出来？”
“我跟她感情早就断了。只是手续没办。手续没办不代表”
“不代表什么？你结婚证还在人家手里，你跟我女儿搞在一起生了孩子，你叫什么？你叫欺骗。”
豆豆站在大厅中间，左右看看，谁也不认识。她走回小禾身边，拽着小禾的衣角，声音很小：”妈妈，爸爸为什么跟别人在一起？他不回家吗？”
整个大厅听到了这句话。
靠门那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客人把筷子放下来，用手背按了按鼻梁。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低下头喝茶，杯子挡住了他的表情。里面那桌的一个年轻女人扯了一下旁边人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人把头转开了。
小禾蹲下来把豆豆抱起来。四岁的女孩不轻了，她抱着有点吃力。但她没有换手，也没有放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婆婆。婆婆缩在椅子里，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了底的狼狈。她的手指还在绞着袖口，绞出了皱褶。
“我说完了。打扰各位了。”
小禾转身往门外走。赵姐跟在她后面。
身后传来刘大壮的声音，气急败坏，音调劈了：”陈小禾，你回来。你给我站住。”
她没有停。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阳光直直打在脸上，白得刺眼。
小禾走出锦华饭店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豆豆趴在她肩头，一只手抓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小禾把女儿放到电动车的前座上，系好安全扣，自己跨上车。
赵姐站在旁边没有马上走。”你还好？”
“还行。”
“你回去小心。他那个人，你也见了，面子挂不住的人容易做蠢事。”
小禾点了下头。”赵姐，谢谢你。”
赵姐摆了一下手：”不用谢我。你有什么事就发消息。”
小禾骑车走了。经过锦华饭店的窗户时，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里面人影混乱，有人在拍桌子。
她没多看。
路上豆豆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像来的时候那么兴奋。骑到一半的时候，豆豆忽然开口了：”妈妈，爸爸不喜欢豆豆吗？”
小禾的手在车把上收紧了一下。”不是的。”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家？”
小禾减了速。前面是一个路口，红灯。她停下来，把手从车把上移到女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们先回家。”
到了家门口，公公站在院子里。他手里的香烟烧到了尾巴都没有注意。看见小禾和豆豆回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