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裤子湿了,她明明听见我喊,却故意拖了二十多分钟才进屋。
进来第一句还是:“老太太,您怎么又尿身上了?”
晚上更过分。
她值夜的时候,总把房门虚掩着,自己躲去客房睡觉。
我半夜咳嗽了好几声,她一次都没进来。
第二天周芸打电话问起,她却笑着说:“老太太最近睡得可安稳了,一觉到天亮。”
吴妈那天正好半夜起来上厕所,全看见了。
还有一次,她给我削苹果,削到一半嫌麻烦,直接把削皮刀往桌上一扔。
“老太太牙口不好,吃什么水果。”
结果转头她就拿着那盒进口车厘子,躲在厨房里自己吃了小半盒。
吴妈进去时,她还理直气壮:“放久了也坏,我帮老太太尝尝甜不甜。”
第三次,半夜两点,我听见门被轻轻推开。
刘晓兰蹑手蹑脚走进来。
黑暗里,她手里有一道细细的反光,是一支针管。
我躺着没动。
等她走到床边,我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开始念叨。
“国良,国良你来接我了?”
“下面好冷啊,你带棉袄了吗?”
“我看到你妈了,她说咱儿子不孝顺,要给他带下去……”
我的声音阴森森的,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刘晓兰手里的针管差点掉了,她退后两步,嘴唇发白。
“老太太?老太太您跟谁说话呢?”
我慢慢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你后面……站了一个人。”
刘晓兰尖叫一声,夺门而逃。
第二天她就跟周芸提了辞职。
周芸劝了很久,加了双倍工资才把她留住。
但刘晓兰再也不敢进我的房间了,吴妈也不放心,推迟了回家的时间。
从那以后,我的药和饭都是吴妈亲自经手。
而我每天晚上都会按一下录音笔。
一段一段,把所有的对话都录下来。
三天后,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顾衍是我老伴沈国良生前最得意的学生,三十七岁,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
上辈子他来看过我一次。
但那时候我已经被送进养老院了,意识模糊,连他是谁都没认出来。
后来我死后,他是唯一一个怀疑过我死因的人。
但他没有证据。
这辈子,我给他发了消息。
“师母,我来看看您。”
他把一束康乃馨放在茶几上,在我面前坐下来。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顾……顾衍。”
“是我,师母。”
我颤颤巍巍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悄悄塞进他手里。
然后我攥着他的手,拼尽全力说了一句话。
“走。”
我怕说多了会被走廊里的刘晓兰听见。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录音笔,愣了一下。
然后他小心地把录音笔收进西装内袋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师母,您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是我在老伴眼中见过的光。
顾衍走后第二天,沈明远又来了一次。
这次他没有拿文件。
他带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说是什么神经内科的专家,来给我做认知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