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走廊外面。
脚步声我不认识。不是拖鞋,不是高跟鞋,也不是皮鞋。是运动鞋底踩在地砖上那种几乎无声的触感。
“请问,沈婉是在这个房间吗?”
男声。年轻,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
张护士的声音接上来。
“你是家属?”
“不是。我是她大学同学。姓周。听说她出了事,来看看。”
“不好意思,非家属探视需要家属签字同意。”
“我知道。她老公同意了吗?”
“陈先生现在不在。”
“那我等他。”
那个姓周的人在走廊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直坐到晚上陈强回来。
“你谁啊?”陈强的声音带着警惕。
“陈强是吧?我是沈婉的大学同学,周彦。”
“哦。她以前没跟我提过你。”
“我们法学院同届的。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最近听何敏说她出了事,过来看看。”
“法学院的?”
“嗯。我现在在区检察院。”
走廊安静了两秒。
陈强清了清嗓子。
“哦,那个,她现在不方便探视。等她好点了我跟你联系。”
“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有什么东西被递了过去。
“你这个同学,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过你?”陈强的语气很随意,但藏着一针。
“可能忘了吧。”周彦说,”毕竟毕业这么多年了。”
脚步声远了。
运动鞋底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周彦。法学院。区检察院。
何敏找来的。
我不确定何敏告诉了他多少。但她找了一个检察院的人来医院晃一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这个信号不是给我的。
是给陈强看的。
陈强站在我门口,过了很久才进来。
他在椅子上坐下。
一声不吭地坐了十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那个放弃治疗的事,能不能再缓两天?”
“又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脆点?”
“刚才有个自称沈婉同学的人来了,说是在检察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检察院?她一个全职太太去哪认识检察院的人?”
“不知道。可能是她那个闹事精朋友叫来的。”
“那个何敏?我早说了那个女人不安好心。你当初就不应该让沈婉跟她来往。”
“妈,现在说这些没用。我的意思是,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一个检察院的人,咱们得小心点。”
“怕什么?放弃治疗又不犯法。”
“我知道。但保险的事。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你是合法受益人,她出意外你拿赔偿,天经地义。”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我屏住呼吸,竖起每一能调动的感觉神经。
“妈,我的意思是。那辆面包车的事。”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台被猛拍了一掌的收音机。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陈强的声音。
那辆面包车。
他说的是那辆撞我的面包车。
“你别在电话里说这个!”王桂兰尖叫了一声。
电话挂了。
陈强把手机攥在手里,手关节嘎吱响了一声。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ICU的门关上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