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身形魁梧，面如修罗的男子逐渐靠近瑟瑟发抖的两人。
李长衿抓紧了手里的陶罐，在赫努距离两步之远时，率先动作，将手中的陶罐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高高举起，砸在赫努头上。
陶罐瞬间四裂，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血迹自赫努额头落下，在脸上划出一道界限，似乎是没想到李长衿胆子这么大，竟然真的敢对他动手，赫努顿时暴怒，如同发狠的猛兽，暴喝一声，向李长衿扑去。
那受伤的女子趁此机会拉住李长衿躲开，赫努扑了个空，心里的暴虐再也控制不住。挥舞起手中的马鞭，他目光凌厉，锁定了二人不放。
马鞭每挥舞一下，便在空中发出一声亮响，殿中的物件都被破坏殆尽，李长衿二人一开始还能凭着一口气躲避，可随着赫努越越近，二人竟是退无可退。
“轰！”一声惊雷落下，赫努可怖的脸被照亮，外面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那女子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身的血痕，头发凌乱。李长衿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其实她也很害怕。
今晚撞见了赫努的秘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两人被彻底到墙角，仄的角落里，赫努露出森森白牙，大手抬起就要抓住李长衿的头发将她拖过来。
“轰！”又是一道惊雷落下。赫努的动作刹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挂着变态的笑。
一息，两息，时间慢慢过去，魁梧的身影轰然倒下，在殿内激起震动。
李长衿二人呆住，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方才凶神恶煞要对她们下手的赫努，此刻竟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长衿鼓起勇气向前两步，哆哆嗦嗦伸出手去探赫努的鼻息。
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长衿再也不敢耽搁，叫上那女子，便往外跑。
那女子把被撕烂的衣衫胡乱套在身上，勉强避体后，便随着李长衿出宫。
耽搁许久，此时已近亥时，宫内寂静，除守门和巡逻的侍卫外，宫内便再无人。
侍卫见了李长衿手里的令牌，疑惑的目光看向身边女子。
李长衿便皱眉骂道：“没用的东西，把大王赐给二王子的珊瑚珠弄丢了，还好趁着月色找到了，否则今我就是将你打死在宫中，也不够你赎罪的。”
那女子反应也快，闻言连忙求饶：“王妃恕罪，是婢子笨手笨脚，王妃责罚是应该的。”
在李长衿的骂骂咧咧中，侍卫将令牌还回。心中腹诽，二王子都快死了，满宫知道的事，这王妃还因为一颗珊瑚珠闹，看来也没传闻中那么爱二王子。
绕过了侍卫，李长衿一时想不到如何安置那女子，只得将她带回家。
李长衿回到月泉宫后，一黑衣人自她身后现身，看着她回了自己院子，这才转头翻上墙头，几步跃走。
不久之后，城外驿站，黑衣人落在裴肃院中，惊鲵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惊春？你回来了。”
惊春朝惊鲵点了点头，“哥，主子可休息了？”
一开口，是位女子，同惊鲵有五分像，身量却比惊鲵更小些，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惊鲵摇头，“主子这两心情不好，睡得很晚，你若有事禀报，小心说话，不要惹怒了主子。”
惊春点头，却没把他的话放心里，她哥自己禀报的时候都不会小心说话，一向是主子问什么就说什么，不讲究那么多。
惊春进门时，裴肃还在桌前坐着，桌上放着上京传来的密信，裴肃食指在密信上一下下有节奏地点着，眼里有几分不耐烦。
“属下参见主子。”
裴肃抬眼扫去，问道：“什么事？”
惊春是他派去看着李长衿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一密信，都会将李长衿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记录后呈上，若无急事，不会贸然回来。
惊春将李长衿如何进王宫，如何为哥苏勒求药，又是如何救了人，差点被赫努抓住的事说了一遍。
裴肃的脸越听越黑，听到赫努竟然解下腰带，最后脱掉时，看了惊春一眼，眼里意四起。
惊春心里一惊，背脊生凉，她自然知道那是对赫努的意，可主子那样的眼神，还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将一切事情说完后，她又禀报道：“属下用银针让赫努昏迷，在李姑娘逃走后，现身捏碎了大王子的。”
裴肃闻言，表情才起了一些变化，似乎对惊春的做法很满意，“嗯”了一声。又突然想到什么，“你叫她李姑娘？”
惊春愣了一下，随即道：“是，可是属下叫的有什么不妥？”
裴肃沉默两秒，并未说妥不妥，只挥手让她下去，继续跟着李长衿，临走时让她告诉惊鲵，回到上京后忘机楼让惊春接手。
惊春一听乐了，她们这些暗卫，都出自忘机楼，楼中事务一向由惊鲵接手，这回主子破天荒让她接了。
乐呵呵接下命令，出门后看到惊鲵黑着的脸，更乐了。
而另一边，李长衿回到院中，阿梵见她一身狼狈，又看她带回个凄惨女子，忙问发生了何事。
李长衿三言两语告知，阿梵唤来婢女，拿来新衣和伤药，将那女子妥善安置到厢房。
上药时，厢房中的叫声没听过，原以为只是皮外伤，可带回来一看才知晓，那女子高烧不断，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就连下面……也是，是被赫努活生生折磨成这样的。
她眼神灰败，显然是存了死志，疼痛至此，她宁愿痛快死去。
就在婢女洗净帕上的血迹，要再为她擦拭时，她死死抓着婢女的手，要见李长衿一面。
等李长衿从哥苏勒房中赶来时，那女子还剩最后一口气。
房中只剩她们二人，李长衿走近，眼里都是痛惜，“抱歉，带你回来，却没能救下你。”
那女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只是个婢女，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王妃能让我死前体面点，是我的幸运。”
努力说完一句，她歇了歇，继续道：“大王子是个牲口，王宫不少婢女被他害了，大王一直在为他掩盖，大王也是牲口。”
“可是，二王子和王妃都是好人，我知道……知道怎样可以救二王子。”
“你说什么？”李长衿变得激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床上的女子微笑着，思绪回到五年前。
“五年前，二王子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病症，王宫里的人都说他活不成了。可是来了位走方医，他给二王子吃了麒麟株，二王子便好起来了。王妃啊，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
说到这儿，那女子已经口吐鲜血，却紧紧抓着李长衿的手不放，她还有话没说完。
“二王子，曾在王宫也救过我，二王妃在几年后又救了我，我又将救二王子的办法告诉王妃。这是不是……大周人说的……因果。”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彻底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
李长衿唤来人，将她好好安葬。
脑中想着方才那女子说的麒麟株，《古医志》记载，“月支林中，有异菌焉，状若麒麟，金色赤纹。夜有微光，触之生温。六十年一熟，得之者起死回骸。”
麒麟株珍贵难寻，世上拥有麒麟株的人少之又少，李长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麒麟株虽少，可她刚好知道哪里有。
大周皇宫内，正好就有麒麟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