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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当天夜里,沈砚清没睡踏实。

倒不是那张雕花床硌得慌,而是他心里装着事。今天翻倍的那三十二杆新枪像三十二块烧红的炭,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枪是好东西,但没就是烧火棍。家里那杆汉阳造只有三十发,打出去撑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他在等子时。

按照系统的说法,每天一次增幅机会,子时刷新。今天他用掉了,明天子时过后就是新的一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增幅。

汉阳造三十发,基数不大,但翻个几十倍就够用了。至于那两杆火铳的六十发,等以后增幅火铳的时候再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黔省的冬天湿冷湿冷的,被窝里刚捂出一点热气,一翻身就散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子时还有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沈砚清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养神。他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明天拿到之后,他得开始拉人。周守朴说了,寨子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后生不少。刘大柱,猪匠,二十五岁,一把子力气,去年跟隔壁寨子抢水打群架,一个人撂倒三个。赵铁蛋,佃户赵老四家的小子,二十二岁,穷得连媳妇都说不上,但人机灵。王老幺,十八岁,跟他一般大,爹死得早,娘改嫁了,一个人住在寨子东头的破屋里。

这些人只要给一口饭吃,给一块大洋,命都能卖给你。

他又想到了二叔沈仲和。今天二叔虽然被自己几句话堵了回去,但肯定不甘心。周守朴说二叔跟后院的陈癞子嘀咕了半天,转头又去找了三房的沈老四。这两个人一个是寨子里的地痞,一个是沈家远房亲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二叔八成是想先探探底,实在不行就来硬的。

沈砚清不怕他来硬的。怕的是他来软的——比如在寨子里散播谣言。得先把民团拉起来。枪杆子在手,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他刚要迷糊过去,系统突然在意识里弹了一下。

“子时已到。今增幅机会已刷新。”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

他翻身坐起来,摸黑点了床头的油灯。火苗跳了几下,照亮了半间屋子。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在心里对系统说:“增幅汉阳造。”

“确认。七九口径汉阳造三十发,未增幅过。开始随机倍率。”

轮盘又开始转了。沈砚清攥着被角,盯着意识里那个飞速跳动的数字。

轮盘停了。

“倍率:八十八倍。系统空间内新增两千六百四十发全新七九口径汉阳造。原有已标记,不可再次增幅。”

沈砚清压着嗓子“”了一声。

八十八倍。三十发变两千六百四十发。加上家里原有的三十发,一共两千六百七十发。三十二杆新枪加上家里那杆旧的,一共三十三杆枪,平均每杆八十多发。打一场小仗绰绰有余。

他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激灵了一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后院的牲口棚那边亮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床边坐下,在心里问系统:“这些我能分批取出来吗?”

“可以。系统空间内的物资可随时取用,数量不限,分批或一次性取出均可。”

沈砚清点了点头。这就好办了。明天先取几百发出来,说是爹藏在别处的,谁也看不出破绽。

主意定了,他吹了灯,躺回床上。这次心里踏实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里的公鸡叫了第一遍,沈砚清就醒了。

穿越前他是个能睡到中午的主,但这具身体好像习惯早起,再加上心里装着事,本躺不住。他坐起来,自己穿衣裳。灰绸长衫、棉布裤、布鞋,都是原主的,尺寸刚好。

翠儿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少爷,您自己穿的?”

“嗯。”

“扣子都没扣错?”翠儿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沈砚清懒得理她,洗了脸,对着铜镜把头发拢了拢。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皮肤被黔省的头晒得有点黑。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他走出卧房,穿过天井,到了前厅。周守朴已经在那儿候着了,手边放着一摞纸。

“少爷,您要的名单。”周守朴把纸递过来,“老奴昨晚挨家挨户摸了一遍,寨子里能打敢拼、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后生,一共十五个。加上刘大柱,正好十六个。名字、年纪、家里什么情况,都写在上面了。”

沈砚清接过纸,一张一张看。刘大柱、赵铁蛋、王老幺、陈石头、李狗儿、张老六、孙二娃、周小毛……十六个人,够了。

“把刘大柱先叫来,其他人让他们巳时到晒谷场。”

周守朴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壮汉从前厅门口走进来。二十五六岁,身高七尺开外,膀大腰圆,一件灰布褂子绷在身上,露出两条粗得像树一样的手臂。皮肤黑得发亮,手里提着一把猪刀。

“少爷,您找我?”刘大柱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沈砚清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大洋,拍在桌上:“大柱哥,你猪一年能挣几块钱?跟我,一个月两块大洋,包吃。这是第一个月的,先付。”

刘大柱看着桌上那两枚白花花的银元,咽了口唾沫。他把猪刀往地上一,伸手拿起大洋,咬了一下,咧嘴笑了:“成。少爷,我这条命卖给您了。”

沈砚清摆了摆手:“命是你自己的,留着。从今天起,你是民团的副团长。去,帮我把晒谷场收拾一下,一会儿其他人到了,你帮我镇场子。”

刘大柱把大洋往怀里一揣,捡起猪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巳时,晒谷场。

寨子中间那块半亩见方的平地,平时晒粮食、打谷子。今天场子中间站了十五个年轻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穷。衣裳上全是补丁,有的连鞋都没穿,光着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

场子边上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有老有少,交头接耳。二叔沈仲和没来,但沈砚清注意到人群里有个缩着脖子的瘦子,正是昨天跟二叔嘀咕的陈癞子。

沈砚清走到场子中间,站上一个石碾子,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我沈砚清,今天招民团。”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场子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月两块现洋,包吃。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走,我不勉强。”

场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举手:“少爷,包吃是包几顿?”

沈砚清认出说话的人,是王老幺,十八岁,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

“一天三顿,的。早饭稀饭馒头,午饭晚饭有菜有肉。逢年过节加餐。”

场子里顿时嗡嗡嗡地议论开了。一天三顿的,还有肉,这待遇别说民团了,就是给地主当护院也没有。寨子里大部分人家一天吃两顿,稀的,能吃饱就不错了。

“少爷,我!”王老幺第一个喊出来。

“我也!”

“还有我!”

十五个人没有一个走的。沈砚清从石碾子上跳下来,让周守朴把名册拿出来,一个一个登记。登记完了,加上刘大柱,正好十六个人。

沈砚清对刘大柱说:“去,到后院地窖里,把我爹留下的那批枪搬十六杆出来。”

刘大柱二话不说就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和两个长工扛着枪回来了。

十六杆崭新的汉阳造,油纸已经拆了,枪管在冬的阳光下闪着乌亮的光。

全场安静了。

寨子里的老百姓见过枪,但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新的枪。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清拿起一杆枪,拉动枪栓,咔嗒一声脆响。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黄澄澄的——这是今天早上他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一共两百发,说是爹藏在另一个地方的——一发一发压进弹仓。

“看好了。”

他举起枪,瞄准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惊飞了一群鸟。树上被打出一个深深的洞,木屑飞溅。

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震住了。几个胆小的妇女捂住了耳朵,小孩子哇哇哭起来。

沈砚清把枪放下,转过身,看着那十六个后生。

“这枪叫汉阳造。从今天起,你们一人一杆,跟着我学打枪。学好了,你们就是沈家民团的兵。以后不光拿饷,还有赏钱,有抚恤。”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沈砚清不亏待兄弟。你们把命交给我,我把前途交给你们。跟着我,不光有饭吃,还能出人头地。”

刘大柱第一个单膝跪地:“少爷,我刘大柱跟定您了。刀山火海,您一句话。”

王老幺也跪下了:“少爷,我也跟定您了!”

一个接一个,十五个人全跪下了。

沈砚清走上前,一个一个扶起来:“起来。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我的奴才,是沈家民团的兵。兵不跪人,只敬礼。”

他转身对周守朴说:“周叔,中午加菜。两只羊,让弟兄们吃饱。”

周守朴应了一声,眼眶有点红。

沈砚清又对刘大柱说:“大柱哥,从今天起,你是民团的副团长。我不在的时候,你带队。”

刘大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沈砚清就开始教这帮后生打枪。

他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怎么装,怎么拉枪栓,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这些东西他在穿越前没碰过真枪,但脑子里有知识,动作要领、注意事项清清楚楚,说出来头头是道。

十六个人轮流练,每人打了五发。枪声在晒谷场上断断续续响了一下午,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傍晚就传遍了落虹屯。

沈家少爷变了一个人。沈家少爷发了疯,把家里的钱全买了枪。沈家少爷要拉队伍,一个人给一杆枪,一个月给两块大洋,包吃,还给肉吃。十六个后生人手一杆汉阳造,那阵仗,比县里的保安团还阔气。

寨子里的老人们摇头叹气,说沈家迟早败在这小子手里。二叔沈仲和躲在油坊里,脸色铁青,一晚上没出来。

但沈砚清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傍晚收的时候,他站在晒谷场边上,看着那十六个后生扛着枪走回沈家大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十六柱子,撑起了落虹屯的天。

系统在意识深处安静地待着,没有提示,没有任务,没有废话。

明天,他还能再翻一次。

家里剩下的那两杆火铳和火铳用的六十发,还没翻过。明天翻火铳,两杆变几十杆,六十发变几千发,拿来装备二线队伍。后天翻现洋,三千块变十几万块。到时候钱、枪、弹、人,要什么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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