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零食,脚步轻快地走在夜市的人群里。
花灯如昼,道路两边挂满了各色灯笼,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杂耍的艺人在街心空地上翻跟斗,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从绸缎庄里出来,说说笑笑地与他擦肩而过。
顾清晏心情极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
“世子!世子!您去哪儿了!”
几个侍从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个满头大汗,领头的那个跑得帽子都歪了,看到顾清晏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焦灼变成了如释重负,差点没哭出来。
“哎呦我的世子爷,您可算出现了!奴才们找您找了半个时辰了!”
侍从一边擦汗一边伸手去接顾清晏怀里的东西,想替他拿着。
顾清晏身子一侧,躲了过去。
“别动,我自己拿。”
侍从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顾清晏抱着那袋零食,下巴微微扬起。
“我的钱袋被偷了,把我的备用钱袋拿来。”
侍从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世子,您忘了?您白天在醉仙楼请客的时候,已经把备用钱袋用了。”
顾清晏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就回家取,取一百两来。不,二百两。现在就去。”
侍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清晏那双理所当然的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
世子花钱如流水,侯爷骂了多少次都不管用,他们做下人的能说什么?
“是。”
侍从应了一声,吩咐剩下的人看好世子,自己转身小跑着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顾清晏抱着那袋零食,在夜市街边找了块净的石阶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哼着曲儿。
路过的人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眼神。
这少年一身锦袍玉冠,怀里却抱着一个花花绿绿的透明袋子,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顾清晏浑然不觉,他只是觉得今晚的风很舒服,花灯很好看,怀里这袋东西很沉,而他的心情,很好。
好得不得了。
他想着,等会儿人带着钱回来了,他就直接去店里把钱给了。
但他等啊等,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
他皱眉,难道出什么事了?
…………
此时,永宁侯府。
侍从气喘吁吁跑回侯府时,正赶上永宁侯送太子殿下出门。
太子今微服出宫,前来永宁侯拜访,本也想见见顾清晏,奈何他不在,太子一直等到现在,时间太晚了,这才要回宫。
两人刚走出正堂,就见一个侍从满头大汗地从侧门跑进来。
永宁侯一眼认出那是顾清晏的长随,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站住。”
侍从一个急刹,差点没摔个跟斗,慌忙行礼。
“侯爷。”
“世子呢?”
“回侯爷,世子在夜市看花灯。”
“那你怎么回来了?”
侍从支支吾吾,低着头不敢看永宁侯的眼睛。
“世子的钱袋被偷了,命奴才回来取……取二百两银子送去。”
永宁侯的脸色刷地黑了下来。
二百两。
他一个月俸禄才多少?
这小兔崽子,之前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今天又给他丢人现眼。
钱袋被偷了,怎么没把他本人也偷走?
太子站在一旁,轻咳一声。
“侯爷,孤先回去了。世子年幼,贪玩些也是常事,不必太过苛责。”
永宁侯面子上挂不住,又不好在太子面前发作,只能先恭恭敬敬地把太子送走。
等太子的马车走远了,永宁侯转过身来,脸上的温和一瞬间消失得净净。
“来人,把这个不长进的奴才给我扣了。不许去送银子,谁都不许去。”
那侍从跪在地上,有苦说不出,活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鹌鹑。
世子,您自求多福吧……
…………
顾清晏一直没等到人,知道今晚是不行了,便带着人回去了。
时间太晚了,他本想发作一番,奈何困意战胜了怒气,他便想着先睡醒明再说。
于是抱着零食就睡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头都晒到屁股了,顾清晏还在被窝里做着吃泡面的美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神奇的杂货店,姜老板给他煮了好大一碗面,上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他刚挑起一筷子面要往嘴里送……
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哎哎!疼疼疼!”
顾清晏从美梦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歪着脑袋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他爹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顾、清、晏!”
永宁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你昨晚又跑哪儿去了?夜不归宿,派人去送银子?二百两?你是要把老子的家底败光才满意?”
“爹!爹!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顾清晏龇牙咧嘴地缩着脖子,手忙脚乱地去掰他爹的手指,但永宁侯是行伍出身,那手劲哪是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撼动的。
正闹得不可开交呢,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住手!”
永宁侯夫人匆匆赶来,一把拍开丈夫的手,把儿子护到身后。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揪他耳朵,像什么样子!”
永宁侯自然不肯就这么放过顾清晏,探身想要去抓顾清晏。
顾清晏和永宁侯就这么隔着永宁侯夫人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就在顾清晏即将被永宁侯抓到时,老太太终于在丫鬟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赶来了。
“大郎!”老太太中气十足,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一大早发什么疯?清晏哪里又惹你了?”
永宁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顾清晏已经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
“祖母,我爹打我,耳朵都快给我拧掉了。”
老太太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永宁侯:“……”
半个时辰后,顾清晏抱着他那袋宝贝零食,神清气爽地从侯府后门溜了出来。
他爹被他祖母和他母亲联手镇压了,此刻应该正在书房里生闷气。
他得趁他爹反应过来之前赶紧跑。
但去找谁呢?
顾清晏想了想,脚下方向一转,直奔城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