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纸钱烧尽的灰烬还在空中飘着。
楚乔扶着母亲坐下，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西装，腆着肚子，脸上带着假惺惺的悲伤。
楚乔看见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楚雄。
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二十八年的男人。
那个赌钱跑路、让母亲一个人还了二十年债的男人。
那个他恨了二十八年的人。
楚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头黄毛，长相跟楚乔有几分相似，但眼神轻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的约莫四十多岁，打扮得十分妖艳，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一进门就用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楚雄走到灵堂中央，看了一眼楚乔的遗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袁桂芳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来什么？”
楚雄没理她，自顾自地在凳子上坐下。
“袁桂芳，儿子的赔偿金到账了吧？”
他的语气突然变了。
“怎么说我也是他老子，这钱你可不能独吞了。”
楚乔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人太不要脸了。
二十八年来，没尽过一分做父亲的义务。
现在儿子死了，他倒是跑来要赔偿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开口了。
“要点脸吧。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
楚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你谁啊？”
楚乔没回答。
楚雄冷哼一声。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哪轮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他又转头看向袁桂芳，嘴角扯出一个恶毒的笑。
“这野男人是谁？该不会是你的姘头吧？没想到儿子刚死，你就拿他的钱养小白脸。”
袁桂芳气得浑身发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楚雄！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扶着桌子，声音都在抖。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楚雄翘起二郎腿，纹丝不动。
“让我走可以啊。我也不贪心，赔偿金给我一半，我马上就走。”
那个妖艳女人站了出来。
她就是楚雄的现任妻子，陆梅。
她反手叉腰，尖着嗓子说。
“袁桂芳，你别太贪心了！识相的赶紧把钱拿出来。我们家老楚是你那个死鬼儿子的亲生父亲，赔偿金理应有他一半！”
亲生父亲？
楚乔冷笑。
二十八年没管过的亲生父亲？
那个黄毛，楚飞跃，也跟着起哄。
他走到灵堂中央，一脚踹翻了地上的火盆。
炭火洒了一地，纸灰漫天飞舞。
然后他一把抓起楚乔的遗像，举起来看了看，又随手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碎了。
他一脚踩上去，踩在楚乔的脸上。
“死老太婆，赶紧拿钱！不然拆了你儿子的灵堂！”
袁桂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楚飞跃的腿。
“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死者为大啊……”
楚飞跃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他用力甩腿，想把袁桂芳甩开。
“死老太婆，松开！你给老子松开！”
楚乔的眼睛红了。
别的事他可以不在乎。
但是敢动他母亲。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一步上前，伸手揪住楚飞跃的衣领。
金丹强化后的体质，已经远超常人。
楚飞跃只觉得身体一轻，竟然被人像拎小鸡崽一样拎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九几的肌肉壮汉，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想什么……”
楚乔没说话。
他盯着这个踩碎自己遗像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
楚飞跃不过一米七左右，被拎在半空，四肢乱蹬，却本挣不脱。
“爸！妈！救我！”
陆梅吓得躲在楚雄背后，大气都不敢出。
楚雄却一脸淡定。
他坐在那儿，翘着腿，甚至还笑了一下。
“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有些事，不是你能够管得了的。”
楚乔没理他。
他抬起拳头，一拳轰在楚飞跃的肚子上。
“砰！”
楚飞跃发出一声猪般的嚎叫。
楚乔随手一甩，把他扔了出去。
楚飞跃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不停翻滚。
“哎哟……疼死我了……”
楚雄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楚乔，露出一个阴毒的微笑。
“很好，小子，算你有种。”
说罢，他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自顾自地往外走。
陆梅赶紧扶起儿子，跟在他身后，狼狈地跑了。
从始至终，苏小满都没有任何动作。
她就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楚雄。
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她就会出手。
但楚雄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走了。
灵堂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袁桂芳低低的哭声。
她抱着儿子的遗像，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儿啊……娘对不起你……让你死了都不得安宁……”
楚乔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母亲。
“妈，没事了。”
袁桂芳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楚乔拍着她的背，心里像刀割一样。
今天若不是自己在，母亲只怕就危险了。
那个畜生，连死人都不放过。
他扶着母亲坐下，安抚了好一阵，才让她平静下来。
然后他拉着苏小满，走出灵堂。
巷子里，两人站在阴影处。
楚乔看着苏小满。
“你看出什么了？”
苏小满掏出一鸡腿，咬了一口。
“那个楚雄，体内有一只恶鬼。”
楚乔愣住了。
“恶鬼？”
苏小满点头。
“我刚才一直在防备它。现在是白天，它应该是有所顾忌，所以没动手。但到了晚上……”
她没有说下去。
楚乔懂了。
到了晚上，那只恶鬼就会出来。
而母亲，会很危险。
他攥紧拳头。
“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苏小满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眼睛望着远处，一动不动。
楚乔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小满？”
没反应。
“苏小满？”
还是没反应。
楚乔无语了。
难得看到这妮子动脑子，没想到是这种状态。
跟石化了一样。
他正准备再喊一声，苏小满忽然动了。
她眼睛一亮。
“有了！”
楚乔看着她。
“什么？”
苏小满咬了一口鸡腿，得意洋洋地说。
“专业的活，当然要让专业的人去！”
楚乔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你是说……”
苏小满点头。
“地府那边，有的是对付恶鬼的人。咱们找人帮忙，把那恶鬼收了，不就一劳永逸了？”
楚乔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他看向苏小满，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没想到关键时候，这妮子还是挺靠谱的。
苏小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嘛这么看我？我本来就很聪明好不好！”
楚乔笑了。
“行，你聪明。那你说，找谁？”
苏小满想了想。
“这事得找专业人士。我认识一个，在地府捉鬼司当差，专门这个的。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苏小满咬了一口鸡腿。
“不过得花钱。”
楚乔大手一挥。
“花！”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功德。
苏小满笑了。
“那行，我这就联系他。晚上之前，肯定能到。”
楚乔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的方向。
母亲还坐在里面，抱着他的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