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曜使臣即将抵达的消息,像一颗炸雷,短短半天就传遍了联邦主星的每一处角落。
最高议会大殿里,从清晨吵到正午,空气里全是味。
阳光透过穹顶的透光层斜斜照进来,落在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有人算计,有人愤怒,有人麻木,唯独没有几个人真正心疼那个躺在战地医疗基地、重伤未醒的护国战神。
主和派议员早早聚成一团,占据了大半席位。为首的几位老臣背靠座椅,神色松弛,语气理所当然。
“宸曜的条件再清楚不过,交出沈临,立刻停战,虫族那边他们也会出手压制,咱们联邦就能保住核心疆域,百姓安稳过子。”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议员慢悠悠开口,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用一个人,换整个国家的存续,这笔账傻子都算得明白。”
旁边一个中年政客立刻接话,脸上带着精明的算计:“就是这个道理。沈临再能打,终究只是一个高阶Alpha。现在前线崩了,军心散了,将领各怀心思,真要跟宸曜硬拼,不出一个月,联邦直接亡国。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谁都跑不掉。”
“牺牲他一个,保全我们所有人,本就是战神该有的宿命。”年轻议员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守了两百年边境,也算功德圆满,最后为家国献身,名留青史,有什么不好?”
这些话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主战派众人心上。
主战派领头的将领是个满身沙场气息的中年男人,叫秦屹,跟着沈临并肩作战几十年,亲眼见过他一身旧伤、咬牙死扛的模样。此刻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桌案,发出沉闷巨响。
“名留青史?”秦屹声音压着怒火,眼眶泛红,“你们说得倒是轻巧!两百年,他替你们挡虫族、抗宸曜,一身骨头都快碎完了,现在重伤昏迷,你们转头就要把他推出去送给敌人当玩物?!”
“秦将军,话别这么难听。”老议员抬眼瞥他,语气冷淡,“什么叫玩物?那是去做宸曜帝后,地位尊贵,哪里委屈他了?”
“尊贵?”秦屹冷笑一声,腔里全是悲凉,“昊天是什么人?万年孤狼,占有欲变态狠戾,沈临性子刚烈傲骨,宁死不屈。真送过去,不是帝后,是阶下囚,是被圈养起来的囚徒!你们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火坑总比亡国好。”主和派议员摊摊手,一脸无所谓,“个人荣辱,怎么能跟家国存亡相提并论?将军,你也是带兵打仗的,家国大义在前,私情在后,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朝堂之下,中立派议员缩在两边,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心里清楚,宸曜军力碾压联邦,硬拼必败;可沈临又是护国支柱,就这么送出去,良心上过不去。一边是性命仕途,一边是道义人情,大多人心里已经悄悄偏向了主和派。
有人小声嘀咕:“宸曜帝王偏执成这样,非要沈临一人,确实反常……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后面反悔,还是要打怎么办?”
另一个中立派议员叹气:“可我们赌不起啊。赌赢了,沈临活着;赌输了,全联邦陪葬。换我我也选保命。”
人群里还有不少议员,早就私下偷偷联系了宸曜使臣,暗中许诺会全力推动和亲,只求战乱来临,自己能保全家族利益。
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外面的流言也越传越凶。
主星的大街小巷,普通百姓议论纷纷。
茶楼里、集市旁、居民楼里,到处都在聊这件事。
“宸曜要我们把沈元帅送过去和亲?换永久和平?”
“真的假的?沈元帅守了我们两百年啊,怎么能送出去?”
“可宸曜太强了,虫族也打过来了,不交人就要打仗,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也是……比起打仗家破人亡,牺牲一个人,好像确实划算……”
底层百姓大多不懂朝堂博弈,只想要安稳子。在复一的舆论灌输下,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牺牲沈临,换取和平,理所应当。
人心,一点点被政客带偏。
与此同时,联邦主星一处隐秘的贵族别院,几名主和派核心议员正关着门密谈。
房间里拉着厚重遮光帘,光线昏暗,桌上摆着通讯终端,屏幕上正和即将抵达的宸曜使臣隔空对话。
“大人放心,议会这边我们已经掌控大半。”一名议员对着终端低声保证,“主战派只有秦屹那几个武将,掀不起风浪。最多三,我们就能通过和亲提案。”
终端另一头,宸曜使臣的声音平稳冷硬:“陛下的底线很简单,必须交出沈临。若是你们办事利落,后宸曜可以默许你们继续执掌联邦内政;若是拖沓犹豫,战火即刻重启。”
“明白明白!”议员连忙陪笑,“我们一定全力促成,绝不让陛下失望。”
挂断通讯,几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贪婪。
对他们来说,沈临的死活本不重要。只要能抱上宸曜的大腿,保住自己的权力地位,牺牲一个战神,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和亲成了,我们就是宸曜扶持的势力,以后在联邦一手遮天。”为首的议员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沈临?不过是我们上位的垫脚石。”
西境战地医疗基地,依旧安静得压抑。
沈临还陷在深度昏迷里,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却微弱,体内经脉撕裂的暗伤还在慢慢修复,只是速度极慢。
他衣襟内侧,涅槃灵凰缩成一团小小的鎏金毛球。
这几恢复了不少力气,不再蔫蔫的,金色的小羽毛慢慢蓬松起来。它还是习惯性贴着沈临的脖颈,时不时吐出一缕细碎的金芒,一点点温养主人的经脉。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清晰感知到远方九幽玄黑龙的气息。
那股气息霸道、沉稳,带着同源神兽天生的羁绊,让它本能亲近,可帝王身上的压迫感,又让它时刻警惕。
灵凰偶尔会轻轻抖抖翅膀,朝着宸曜的方向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抗拒。
疗养舱外,军医们已经听说了议会分裂、主和派要推沈临和亲的消息。
几人围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群政客,真的疯了。”年轻军医咬着牙,声音发颤,“沈元帅拼了两百年命,现在重伤不醒,他们就要把他送给昊天?”
老军医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朝堂从来都是这样,利益至上。在他们眼里,沈临的命,比不上他们的官位和安稳。”
“宸曜那位帝王心思太深了。”另一个军医低声说道,“先是暗中护住元帅,再停战议和,拿整个联邦议会妥协,一步步把元帅往他身边。”
“元帅性子那么烈,要是醒过来知道这件事……怕是宁愿死,都不会同意和亲。”
几人心里清楚,沈临的傲骨,宁折不弯。
可他现在昏迷不醒,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任由这群人摆布。
医疗基地外围,宸曜暗部小队全程监控。
队长实时接收着联邦议会的所有争吵、密谈、民间舆论,一条条整理好,加密传回宸曜帝宫。
“陛下,联邦议会彻底分裂,主和派占优,已暗中勾结我方使臣,全力推动和亲。主战派仅少数武将,无力反抗。民间舆论逐渐偏向牺牲沈临换取和平。”
暗部队长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眼底藏着一丝敬畏。
他们陛下这盘棋,下得太绝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敌人内部自乱阵脚,着对方亲手把人送上门。
宸曜帝国至尊帝殿。
昊天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扶手。
九幽玄黑龙庞大的身躯盘旋在虚空,暗紫色的龙气轻轻铺开,把西境、联邦主星的一举一动,全部尽收眼底。
黑龙时不时用龙头蹭蹭昊天的手臂,把感知到的灵凰细微情绪传递过去。
小家伙不安、警惕、依赖,所有小动作,昊天都一清二楚。
听完暗部传回的联邦所有情报,昊天眼底没有惊讶,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早就料到了。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在亡国危机面前,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联邦那群政客,最是懂得权衡利弊,牺牲一个护国战神,换自己一世安稳,他们再乐意不过。
朝堂上的争吵、私下的勾结、民间舆论的偏移,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丞相那边,使臣队伍准备得如何了?”昊天淡淡开口。
下方候命的暗部立刻回话:“回陛下,使臣队伍已经整装完毕,三后准时出发前往联邦主星。”
昊天微微点头,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他不急着施压。
让联邦自己内斗,自己说服自己,自己自己交出沈临。
这样一来,沈临恨的是背叛他的家国,不是他昊天。
等那个人走投无路,除了投奔自己,再无去处时,才会乖乖留在他身边。
九幽玄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像是在赞同主人的算计。
它已经能预想到,不久之后,那只小凤凰就会来到这片星域,和自己长久相伴。
奔赴前线的陆峥,一路收到无数消息。
议会分裂、派系内斗、主和派勾结宸曜、民间舆论迫沈临和亲……
一条条消息,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他心里。
他站在战舰观景窗前,望着漆黑冰冷的星海,后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到极致。
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副官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只能看着自家将军周身越来越重的戾气。
“将军,我们距离西境还有两航程。”副官低声汇报,“秦屹将军那边发来通讯,议会已经快要投票表决和亲,我们赶过去,恐怕也无力回天。”
陆峥闭上眼,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无力和愤怒。
他太了解沈临。
那人守了家国两百年,把联邦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一旦全民迫、家国大义压身,沈临就算再刚烈,为了亿万百姓,最后也只能妥协。
昊天算准了这一点。
算准了政客的自私,算准了百姓的懦弱,算准了沈临的家国大义。
用整个联邦,绑架一个铁血战神。
“通知麾下所有战舰。”陆峥缓缓睁眼,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决绝,“全速前进。抵达西境之后,接管所有兵力。谁敢押沈临去宸曜,我就反了谁。”
副官浑身一震:“将军,三思!这样等于叛国!”
“叛国?”陆峥低声冷笑,声音沙哑,“他们把护国战神送给敌人,才是叛国。”
联邦主城,苏清晏的私宅。
一整天,他都坐在窗边,没有动过。
手里捧着一杯冷透的茶,指尖一遍遍摩挲冰凉的杯壁。
侍从把朝堂争吵、派系勾结、民间舆论的消息一一汇报,他全程安静听着,没有一句评价。
脚边的雪域灵狐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时不时抬头蹭蹭他的裤腿,满眼不安。
“都在他。”苏清晏终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悲凉,“政客为了权位,百姓为了安稳,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地牺牲他。”
两百年戍边,一身伤病,一腔孤勇。
最后换来的,却是家国的背叛与抛弃。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隔着遥远星海,看到了那个万年孤寂的帝王。
“昊天,你这一步棋,走得太狠了。”
他算透了人心,利用了大义,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沈临这只困兽,已经退无可退。
和亲已成定局。
而沈临的囚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