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战地医疗基地彻底被联邦议会接管。
厚重的合金大门被重新加固，门外二十四小时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荷枪实弹，神情冷硬。原本进出自由的军医、后勤、伤员，一律被禁止靠近重症疗养区，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被监视的压抑。
疗养舱内，沈临依旧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内伤还在隐隐作痛。
颈侧衣领里，涅槃灵凰缩成一团小小的鎏金毛球。刚才主人被议员迫、被家国背叛时，它炸着绒毛低吼威慑，此刻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是小身子还有点紧绷，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沈临的皮肤，像是在无声安慰。
小家伙已经能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遥远星海那头，九幽玄黑龙那股霸道又熟悉的气息，时时刻刻笼罩着自己。它本能地害怕，却又莫名依赖，只能死死贴着沈临，一刻都不肯离开。
沈临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灵凰温热的小身子。
触感柔软，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他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周启那些凉薄的话，回放着议会那群政客理所当然的嘴脸，回放着民间舆论里一句句他牺牲的声音。
宁死不入宸曜。
这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可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身不由己。重伤未愈，兵权被议会暗中架空，前线群龙无首，后方朝野分裂，亿万百姓被战火恐惧裹挟。
他守了两百年的家国，正在用他最在意的东西，一点点他低头。
“元帅。”
门外传来压低的脚步声，秦屹避开卫兵的阻拦，借着之前的旧情，好不容易钻了进来。他一身戎装沾着尘土，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奔波，心力交瘁。
沈临缓缓睁眼，看向他。
“外面情况怎么样。”沈临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秦屹走到床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语气压着怒火与无力：“议会已经正式投票，和亲提案全票通过，就等您点头。主和派现在一手遮天，到处散播舆论，说您不顾万民死活，自私执拗。”
“陆峥那边带着舰队全速赶来，想要强行护着您，可议会已经下令，若是陆峥敢抗命，直接按叛乱处置。”
“民间那边更不用说，被政客带节奏带疯了，到处都在您去宸曜。”
沈临安静听着，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昊天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政客的自私，算准了百姓的恐惧，更算准了他沈临重家国、重情义、重万民的性子。
一盘大局，从战场重伤那一刻，就已经布好了。
“宸曜那边呢。”沈临轻声问。
“昊天下令边境军团向前推进三百公里，大军压境，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示威。不开战，就是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战火随时会烧过来。”秦屹咬牙，“就是在您妥协。”
沈临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不会去。”
“可元帅……”秦屹眼眶发红，“我们拦不住。整个联邦都在您，宸曜在外面压着兵力，您一个人，怎么对抗所有人？”
沈临抬眼，眼底没有迷茫，只有一片冷硬的决绝：“那就逃。”
秦屹一愣。
“逃？”
“隐姓埋名，远离联邦，远离宸曜，找一处无人知晓的边境星域，就此消失。”沈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不为他们的和平牺牲，也绝不做昊天的阶下囚。”
两百年，他为家国活，为战场活，为守护活。
这一次，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心底那个暗恋了两百年的Omega，他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如今家国背叛，前路被堵，他更不想再被这些东西束缚。
秦屹猛地反应过来，眼底燃起一丝微光：“您想逃？我帮您！我手里还有一批心腹旧部，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老兵，绝对忠心！”
沈临轻轻摇头：“你不能参与。”
“一旦你帮我出逃，就是叛国，议会不会放过你，你的家人、你的部下，都会被牵连。”沈临语气平静，“我不能再拖累任何人。”
秦屹急了：“那您一个人怎么走？您现在重伤未愈，外面全是卫兵，宸曜还有暗部全程盯着！”
“我有灵凰。”沈临低头，看向颈侧那团小金鸟。
涅槃灵凰像是听懂了，小脑袋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眸亮了亮。它可以感知危险，可以隐匿气息，可以在危急时刻爆发力量护主，这是它与生俱来的本事。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沈临抬眼，看向秦屹，声音压得极低，“第一，帮我查清楚医疗基地所有卫兵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监控死角。第二，帮我准备一套普通平民的服饰，一艘小型民用逃生舰，不用先进，够隐蔽就行。第三，帮我拖住议会，拖延几天时间。”
秦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我全都给您办好！就算豁出去，我也帮您逃出去！”
两人压低声音，快速敲定出逃计划。
医疗基地后门，有一处老旧通风管道，是早年修建时留下的旧通道，监控覆盖不到，卫兵巡逻也极少经过。等夜里换班松懈的时候，沈临借着夜色，由灵凰隐匿气息，从通风管道逃出，登上秦屹提前备好的民用舰，直接离开联邦主星域。
计划简单，却足够铤而走险。
可这是沈临现在唯一的生路。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疗养舱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微型监听装置，正一闪一闪亮着微光。
远在宸曜帝星的九幽玄黑龙，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段对话。
庞大的龙身在虚空蛰伏，尾巴轻轻一甩，暗紫色的龙气瞬间散开。它感知到灵凰躁动的气息，感知到沈临出逃的念头，立刻将所有信息，精准传递给王座上的昊天。
昊天斜倚在玄黑王座上，指尖轻轻摩挲扶手，听完暗部同步传来的出逃计划，薄唇勾起一抹极冷、极偏执的弧度。
逃？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人，能逃到哪里去。
整个星海，他都布下了黑龙的气息监控。
天涯海角，都在他的视线之内。
“不急着拦。”昊天低声开口，语气慵懒又强势，“让他试一次。”
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拼尽全力，也逃不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只有彻底绝望，才会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深夜，西境战地医疗基地一片寂静。
月光透过狭长的窗户，洒进疗养室内，地面一片冷白。
卫兵换班的脚步声从门外远远传来，节奏规律，渐渐走远。
沈临慢慢坐起身，身上的伤口还有些疼，可他强忍着不适，动作极轻。
秦屹白天已经按照约定，送来了一套普通的黑色平民便服，还有一块可以暂时屏蔽生命体征的简易隐匿芯片。
他慢慢脱下身上的病号服，换上便服，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颈侧的涅槃灵凰，此刻已经完全进入戒备状态。
它浑身金色绒毛紧紧贴住身子，收敛所有气息，像一块普通的小金饰。时不时抬起小脑袋，感知四周卫兵的动向，感知远处九幽玄黑龙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小家伙心里隐隐不安，却还是紧紧贴着沈临，时刻准备护着主人。
沈临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隐匿芯片，确认没问题后，慢慢起身，朝着房间后方的老旧通风口走去。
通风口的盖板老旧生锈，他指尖轻轻一扣，无声无息地推开。
里面漆黑狭窄，布满灰尘，只能容一个人弯腰前行。
沈临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涅槃灵凰顺着他的衣领，一起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沈临靠着灵凰的气息指引，一点点往前挪动。
身上的内伤时不时传来抽痛，每走一步，都要咬牙忍耐。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逃出联邦，逃出和亲的命运，逃出昊天的掌控。
只要离开这片星域，他就能重获自由。
可他不知道，从他弯腰钻进通风管道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每一步，都被九幽玄黑龙精准捕捉。
宸曜暗部的小队，早就按照昊天的指令，提前布控在通风管道出口的废墟之中。
他们没有动手，只是安静蛰伏，像一群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
联邦主星，议会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主和派的政客们正在举杯庆祝，庆祝和亲提案通过，庆祝即将换来长久和平。
周启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只要沈临点头，我们就能抱上宸曜的大腿，以后联邦在星际，地位稳了。”
旁边的议员附和：“还是周大人高明，拿一个战神，换全族安稳，这笔买卖做得值。”
没人在意沈临的死活，没人在意他两百年的付出。
只有秦屹，在议会大楼外焦急踱步，心里默默祈祷沈临能够顺利出逃。
奔赴前线的陆峥，已经快要抵达西境，实时收到秦屹传来的出逃计划，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一定要逃出去。”他低声呢喃，“一定要。”
联邦主城，苏清晏坐在窗边，听完侍从带回的深夜异动消息，指尖轻轻一顿。
脚边的雪域灵狐不安地站起身。
苏清晏垂眸，轻声开口：“第一次出逃……注定失败。”
昊天布下的网，太密了。
从气息监控，到暗部埋伏，从舆论迫，到大军压境。
沈临的挣扎，在那位万年帝王眼里，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通风管道尽头，沈临终于看到了微弱的月光。
出口外面，是一片废弃的战地废墟，荒草丛生，乱石堆积。
他慢慢爬出管道，站直身子，微微喘着粗气。
夜风一吹，带着战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远处的天际，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民用舰，静静停靠在黑暗之中，那是秦屹为他准备的生路。
沈临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抬脚就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瞬间从废墟里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黑色作战服，面罩遮脸，正是宸曜暗部。
他们没有动手伤人，只是呈合围之势，将沈临牢牢困住。
沈临脸色瞬间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涅槃灵凰瞬间炸起全身绒毛，金芒一闪，朝着暗部发出尖锐的威慑鸣叫。
它终于清晰感知到，这就是远方那股霸道气息的主人手下。
“沈元帅。”暗部队长缓缓开口，声音冷硬，“陛下说了，别白费力气了。”
“你逃不掉的。”
整片星海，都在昊天的注视之下。
沈临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仿佛隔着无尽星海，对上了那双万年孤寂、偏执占有、势在必得的帝王眼眸。
第一次出逃，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