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叶淮霜蹲下身,从袋子底部翻出一样东西。
是她和周砚白的婚纱照。
相框已经碎了,玻璃渣扎进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
“哎呀,叶姐姐,你回来了?”
一道娇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淮霜抬起头,看见陆絮语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护着肚子,脸上挂着无辜的笑。
“对不起啊叶姐姐,砚白说让我在这里养胎,我比较喜欢阳台的风景,就让人把你的东西先清出来了。”
她歪了歪头,“你不会生气吧?”
叶淮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将碎掉的相框轻轻放回袋子里。
周砚白从身后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袋,眉头微蹙。
“把东西收进去吧。”
他看向叶淮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只是权宜之计。”
叶淮霜站起身,将手里沾了血的玻璃渣随手扔回袋子里。
“不用收了。”
“扔了吧。”
周砚白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他从来没见过叶淮霜这个样子。
不哭不闹。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淮霜……”
他下意识要跟上去,却被陆絮语扯住衣袖,“砚白,孩子踢我了,你摸摸。”
周砚白的手掌贴着她的肚子,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微弱跳动,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那种不安,被暂时压了下去。
第二天,叶淮霜一早就去了公司。
下午两点,她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叶总,走楼梯吗?”助理问。
“电梯在检修。”
叶淮霜拿起包,“走楼梯吧,只有三层。”
她推开门,走进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她走得很慢,身体还没有从上次的流产中完全恢复,每走一步小腹都会隐隐作痛。
走到二楼转角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不及回头。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撞上来,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最后,她重重地摔在一楼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眼前一黑。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见助理的尖叫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叶总!叶总!快叫救护车!”
她被推进急救室,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叶淮霜的意识时断时续。
失血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像被扔进了一个冰窖。
她听见医生在喊“血压下降急需献血”。
周砚白赶到医院时,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抽我的,我是她丈夫,我也是Rh阴性血。”
然后,她听见了走廊里的对话。
“砚白,你不能抽,我也是Rh阴性血,我生孩子的时候也可能会大出血,你的血要留给我,留给我们的孩子。”
医生焦急劝阻,“先生,病人情况危急,请您尽快决定。”
片刻后,周砚白艰难做出决定。
“再想想别的办法,先调血,能调多少调多少。”
叶淮霜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他曾说他会护她一辈子。
他为了她可以单枪匹马闯进龙潭虎,可以浑身是血地把命豁出去。
可如今,连一袋血,他都不愿意给了。
原来他的一辈子,只有三年。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周边医院调来的血勉强够用,她活了下来。
她打电话给助理小陈,声音沙哑,“替我去民政局拿离婚证。”
“还有,国外分公司那个烂摊子,我去。”
手术后的第四天,叶淮霜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空荡荡的病床和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号服,愣了一下。
“叶女士?您的身体还不能出院。”
叶淮霜已经走出了病房门。
她的身体确实还没有恢复。
每走一步,小腹都会传来隐隐的钝痛,后脑勺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稍微转头就会发晕。
但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城市了。
一天都不想。
助理小陈在医院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叶总,离婚证拿到了。”
叶淮霜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包里。
“机票呢?”
“今晚十点,飞纽约。”
叶淮霜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飞速后退。
她看见那栋叶氏大楼的轮廓,看见外婆生前最喜欢的那个公园,看见她和周砚白曾经一起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路。
她移开目光。
过了安检,她走进登机通道。
通道很长,灯光很亮,前方是敞开的机舱门。
她没有回头。